午间甄嬛裹着银狐斗篷进来,发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她将袖中一封盖着狼首火漆的信函取出,递到安陵容面前时,眉梢眼角都漾着笑意:
“你猜谁来信了?是朝瑰公主。里头还特意提了件趣事,与你家有关。”
安陵容接过信笺,细细读来。
待到看清关于安乘荫那段描述时,她先是一怔,随即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越笑越是欢畅,最后直笑得伏在引枕上,肩头微微发颤。
“我这弟弟……我这不成器的弟弟,”她好容易止住笑,抬起笑出泪花的眼,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的揶揄,“竟还有这等本事?能入了朝瑰公主的青眼!这可真是……安家祖坟冒了什么青烟!”
甄嬛见她笑得开怀,也抿唇笑道:
“想必是模样生得好,像你。你们安家的儿女,皮相上定是没得挑的。”
“姐姐可别抬举他,”安陵容嗤笑一声,将信纸交还给甄嬛,“他哪及得上我半分?不过是占了身为男儿,能在草原上抛头露面的便宜罢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极有趣的事,眼波流转间尽是讽意,“姐姐不知,我父亲先前为了他,简直是操碎了心。整日求爷爷告奶奶,指望着我在宫中使力,务必为他求娶一位高门贵女,仿佛不如此便辱没了安家的门楣一般。”
她慢条斯理地拈了个蜜饯吃了,又拿起绢子擦了擦指尖,声音轻快:
“这下可好,可是如了他的愿了。准噶尔部的大也可敦,这身份,这权势,岂是京中那些空有架子的公侯小姐能比的?这才是真正攀上了高枝儿呢!”
甄嬛见她越说越促狭,忍不住伸指虚点了点她:
“你呀,这张嘴真是越发不饶人了。好歹是你亲弟弟。”
“亲弟弟?”
安陵容挑眉,唇边笑意未减,“正是亲弟弟,我才替他高兴呢。能给大也可敦做帐中英杰,不比在京城哪个府里做个窝囊女婿强上百倍?这可是实打实的显赫,父亲若知晓,怕是要欢喜得连夜开祠堂告慰祖宗了。”
窗外,北风卷着雪沫,呼啸而过,更衬得这一室暖香,笑语嫣然。
王德禄躬身进来回话时,声音都绷得紧紧的:
“娘娘,绮春园那边……太后娘娘怕是不好了,惠妃娘娘传谕,召六宫嫔妃即刻前往。”
方才谈及准噶尔趣事的些许轻松,瞬间荡然无存。
安陵容与甄嬛即刻起身,宫人已手脚麻利地为她们换上素净的常服,拆去鲜亮钗环,只余几点银饰或素玉。
舆轿在雪中疾行,直奔绮春园。
安陵容端坐轿内,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冰雪覆盖的亭台楼阁,心中并无多少悲戚,反而有些漠然。
这两世为人,她与太后这位大清最尊贵的女人,实在谈不上有什么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