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陈三爷那双猫一样的眼珠子盯着他,没啥情绪,却比任何恶言都更叫人胆寒。
他明白躲是躲不过的,只好哆哆嗦嗦把右手伸出去,掌心朝上,指头还在发抖。
“啪!”,竹篾抽在右掌心里,一阵尖锐的、火烧火燎的剧痛,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猛地扎进肉里,再顺着掌纹瞬间炸开,直冲头顶。
林北“嘶”地倒抽一口凉气,整条胳膊像遭了电击一样猛地弹开。
“疼?”,陈三爷问,语气仍像砂纸一样粗哑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北点点头,又慌忙拼命摇头,把涌到嗓子眼的呜咽硬生生压了回去。
“疼,就刻进骨头里记着。这竹子不是寻常货色,叫‘阴沉竹’,生在背阴终年不见日光的山涧里,吸的是地脉阴气。用这种竹子扎的东西,下面那位才认得,才收得着。”
陈三爷用那根篾片指了指满屋的纸人纸马、金山银宅:“咱们这一行,赚的是阴阳两界的钱,行的是破灾免厄的事。
你手里出来的每一条篾,糊上去的每一张纸,落的每一笔彩绘,都是一头牵着活人的念想,一头连着死人的归处。
活儿做得糙,纸扎到了那边散了架、走了样,活人烧了等于白烧,亡魂收不到手,你想想,这怨气会冲着谁?”
他停住话,目光扎在林北脸上,里头寻不出半点怜悯。
“他们会怪铺子手艺不精,坏了名声?不会。他们会顺着这点儿‘联系’,回过头来找~找那个把活儿做坏了的人。
所以学这门手艺,马虎不是错,是祸。劈篾不仅仅是练手艺,而且还是你进来保命的本事。
明白吗?”
林北吓得魂都散了,哪里听得懂,但掌心里那股刺骨的疼,在告诉他要认真做事。
“明白了就接着干,再错,自己就抽自己,这样才会长记性。干活!”,陈三爷随手将那废篾片扔进墙角的废料筐,不再看林北,转身回到柜台后,又抄起自己的竹篾,那“唰唰”的匀净声响重新漾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