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治察核新令颁行的第三日,京畿十四名庸官被革职查办,其中三人因贪墨数额巨大移交刑部论罪,消息传到各州府时,那些在任上混日子的官员们脊背上齐刷刷地冒了一层冷汗。
第七日,户部清查隐田的差员分赴各路,沈清珩在条陈中拟定的法子狠辣而精准,不查田册查粮税,不看上报看实收,凡是田亩数与粮税数对不上的州县一律列入重点稽核名单,三月之内限期自纠,逾期不改者官降三级田亩充公。
第十五日,边军屯田与互市扩建两道新令同时下达,互市利润的一成拨作边军公赏银的条款让那些原本摩拳擦掌准备上书反对的边将们闭了嘴,私利虽减了可明面上的好处摆在那里,犯不着为了暗地里那点见不得光的银子同新朝撕破脸。
勤政殿里每隔三五日便有一场廷议,那些廷议的气氛从最初的沉闷压抑渐渐变成了针锋相对的交锋,沈清珩坐在内阁末席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他那份被翻得卷了边的《承平十策》,旧党的反对之声像潮水一样一波退了又来一波,他便一条一条地用数据用案例用律法将那些反对拍回去。
承平元年三月初九的那场廷议,殿中的气氛比往日更沉了几分。
吏部左侍郎孙孝廉坐在左列第三位的位置上,那张花白胡须遮了大半的面孔上带着一种老臣特有的倨傲之色,他手中捏着一份折子在指间转了两圈,忽然开了口,那嗓音不高却字带着一种刻意的悠然。
“沈编修,老夫有一事不解,想请教。”
沈清珩抬起头来望着他,那双眼睛平静无波。
“孙大人请讲。”
“新令颁行不过两月,京畿已换了十四名县令,江南又革了六名知府,加上今日你呈上来的这份名单里还有八个要动的,老夫粗算了一下,这才开春便已动了近三十人。”孙孝廉将手中那份折子搁在了案面上,那双浑浊的老眼望着沈清珩,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沈编修年少有为老夫佩服,只是这般大刀阔斧地砍人,不怕伤了根本么?”
殿中那些原本低头翻阅文书的朝臣们纷纷抬起了头来,目光在孙孝廉与沈清珩之间来回移动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看戏的意味。
沈清珩没有立刻回答,他将面前那份卷宗合拢了推到一旁,身子微前倾了些,双手交叠搁在案面上,那张清俊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色,只有一种坦荡的从容。
“孙大人说的根本,是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