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元年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勤政殿里的灯火已经连着亮了七日不曾熄过。
沈清珩将手中那份修改了第四遍的吏治察核新令放在案面上推向对面,那张因连日熬夜而显得瘦削了几分的面容上没有半点疲色,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像是被磨利了的刀锋。
“王爷,第一批名单拟好了,京畿六府二十三县的县令里,有九个是去年察核列为下等却未被革职的,另有五个是买的缺根本没到过任上的,这十四人若不先动,后头的新令推下去便是一纸空文。”
陆衍将那份名单接过来翻了两页,指尖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停了停。
“安平县令刘崇义,此人是周元礼的门生。”
“臣知道。”沈清珩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那双眼睛望着陆衍的面容,沉稳而坦荡,“周阁老于新朝有功,可他的门生贪墨赈灾银两致使三百户灾民冻饿而死,这笔账不能因为座师的面子便揭过去。”
陆衍将名单合拢了搁回案面,那张不动声色的面容上唇角微动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同周元礼说。”
“不需要臣去说。”沈清珩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卷宗来,那卷宗封皮上盖着刑部的红印,“刑部的勘验已经做完了,人证物证俱全,臣只需要在廷议上把这份卷宗当众呈上去,周阁老自己会做取舍。”
陆衍望着面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那张沉着得不像他年纪的面孔,将那份卷宗接过来掂了掂,没有再多问,只道了两个字。
“去办。”
沈清珩躬身应了,收了案上的文书转身往殿外走去,那道青色朝服的身影穿过殿门时脊背挺得笔直,带着一股破冰而行的锐气。
此后两月,承平新政如同春潮解冻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地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