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小的配药从来不看原方。”
“那看什么?”季宁问。
“看抄方。”邢守义转身去药柜底下拖出一只扁匣,取出一张誊得干干净净的方子,“原方笺怕磨坏了,前任掌事叫书吏誊了一份,挂在配药房的墙上,十年都照着墙上那张配。”
季宁把抄方接过来,跟原方并排放着,药名分量一个字不差,纸角那一行小字,抄方上没有。
她想起太祖母那页医案,太医院的抄本上,也少了纸角那一行。
“书吏抄漏了?”怀瑾问。
“小的不知道,那时候小的不在配药房。”邢守义的声音发紧,“院使,季大人,御药房十年配的就是这一张,一钱不多,一钱不少,小的敢拿脑袋担保。”
“谁说你多放了?”
邢守义愣了一下,没接上话。
季宁转向门边站着的小药童,“去把这十年朱砂的入库出库账取来,再把每月安神丸的配药记档也取来。”
药童跑出去,邢守义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红,“季大人,御药房的朱砂,都是太医院药库拨的,一两一两都有凭据。”
“正要看凭据。”
账取来了,季宁和怀瑾分头对,一个对入库,一个对配药,屋里只听得见翻纸的声音,翻到午时,两人前后停了笔。
“十年里,朱砂一共拨来四十二两,配安神丸用去三十一两七钱,余下的在别的方子里。”季宁把数目念出来,“每月用量都对得上丸数,没有一个月多出来。”
“丸子的分量,我抽了七个年份的记档,也对得上。”怀瑾道,“朱砂的来路是川中辰州,同一家药行,十年没换。”
邢守义两条腿往后一软,扶住了身后的药柜。
“那,那就不是有人往里头下东西?”
“不是。”季宁合上账册,“分量没多,来路没换,方子也是周院使亲手开的,这十年没人害陛下。”
“没人害,陛下吃了十年。”怀瑾把这句话说完,屋里没人接。
季宁把续方底册摊开,摊到当中一页,对着邢守义,“邢掌事,你每月在这里押一回,押之前,问没问过陛下还要不要吃?”
“小的哪敢去问陛下。”
“问过请脉的医官没有?”
“请脉的医官归太医院,御药房管不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