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家父李淳,灵台郎任上十九年。”他解开布包,里面是几页边缘焦黄卷曲、字迹密密麻麻的手稿,最上面压着一枚铜质腰牌,表面磨得光滑,但“灵台”二字依稀可辨。“他性子直,因不肯依上官之意篡改永平三年七月的星象记录,被寻了错处,贬斥出局,郁郁而终。”李老实声音哽咽,“临终前,他总是反复念叨一句话,神志不清时念叨,清醒时也念叨……”
就在李老实嘴唇翕动,即将吐出那关键话语的刹那——
沈砚的灵台之中,洞玄之眼被动预警的弦骤然绷紧!不是听到声音,也不是看到动作,而是在那万分之一息的瞬间,他“看”到斜对面绸缎庄檐下那“挑夫”周身原本收敛的气运猛地坍缩、凝聚,化作一道赤黑如毒蛇信子般凌厉尖锐的“杀运气线”,自其怀中暴起,穿透晨雾与街市嘈杂,以一条冰冷精准、毫无情感波动的轨迹,直射雅间窗口!
这一瞬间的感知,快过声音,甚至快过神经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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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沈砚暴喝出声的同时,身体已本能地作出反应。他并非向后闪躲,而是猛地探身,左手闪电般扯过厚重的粗麻桌布向上奋力一掀!右手则顺势将惊呆的李老实向后一带!
哗啦!砰!
茶壶茶碗在桌布裹挟下凌空飞起、碎裂的刺耳声响中,一支通体漆黑、箭簇呈现诡异三棱破甲造型的短小弩箭,携着尖锐到撕裂空气的厉啸,擦着沈砚耳畔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夺!
一声闷响,弩箭深深钉入沈砚身后的柏木梁柱,箭尾高频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几乎整支箭杆都没入木头,唯留箭尾在外。
“军中最精良的蹶张手弩!三棱破甲,带血槽!”王五低吼一声,已拔刀在手,护在沈砚侧前方,目光死死锁定窗外,却并未贸然冲出去。他知道,刺客一击不中,必然远遁或另有布置。
李老实被沈砚带得踉跄倒地,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缕色泽暗沉发黑的血丝。
沈砚脸色一变,俯身探他脉搏,只觉脉象紊乱急促,却又在飞速衰微下去,一股阴寒歹毒、仿佛能冻结生机的异力正在其心脉间疯狂侵蚀。“箭上有毒!不是见血封喉,是慢毒,但发作极快!”他猛地看向那支弩箭,洞玄之眼凝聚望去,只见箭簇那幽暗的色泽深处,隐隐有无数比尘沙更细碎的、冰冷的淡蓝色微光流转,正是那阴寒异力的源头,带着一种星辰寂灭般的、非人的恶毒。
“箭……箭……”李老实死死抓住沈砚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气息微弱如游丝,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那夜……星象被改……有人动了观星仪……星、星钥在……在……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