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坐了一支烟的功夫,郭修谋还没看到挎大孩的影子,他跟坐在门洞里正穿辣椒的女人说了声就循着挎大孩的方向追了过去。一个村一个村问下去,一直出了青石镇的地界也没看到挎大孩的影子。郭修谋走得口干舌燥,到一处人家讨了碗水喝,又接着往东撵。又过了三个村,在一处大槐树下终于见到那匹大马,马缰绳攥在挎大孩的手里,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大口喘息。看到东家,挎大孩一喜,说,这家伙还怪能跑来,我一路撵到土圩子才撵上,我一算,好家伙,三十多里地呢,你说他咋这么能跑?郭修谋乐了,这马让他买对了,能跑说明耐久力强,是匹好马。
等挎大孩歇足了,主仆两个人才牵着马慢慢往回走。走了没多远,郭修谋看到挎大孩心神不定地到处看,就问怎么了,挎大孩舔舔干裂的嘴唇说,渴了,嗓子眼冒烟,看哪有河沟么,我得喝个够。郭修谋呵呵笑,心里却想,你个大憨货,找家人家讨碗水喝不就完了么,还找条河沟,说你笨还真笨。挎大孩又舔舔嘴唇,晌午你买那两碗茶真好喝,甜丝丝的,这时候要是有三碗我也能一口气喝下去。郭修谋笑了,这时候哪弄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走,到前边那个村咱要碗水喝,我也渴了。奥,对了,我想起来了,憨柱的大闺女是那个庄上吧,咱去她家,总不能不给面子吧。挎大孩瞬间乐了,说不能,见到娘家人再不给水喝,就不怕娘家人骂死她。
郭修谋没有想到,憨柱的大闺女就住在村头第三家。门敞着,里面有人说话,郭修谋重重拍了两下门鼻,接着有人从屋里出来,是个男的,郭修谋见过,正是憨柱的大闺女婿,憨柱的大闺女婿不认识郭修谋,或者说一时没想起来,看到两个陌生人明显一愣,随即开口问找谁。郭修谋知道对方没认出自己,就直接介绍说,我是苗家庄的,路过,找口水喝。憨柱的大闺女婿一怔,随即露出笑脸,热情地招呼他俩进家。
郭修谋看到院子里有个货郎挑子,他以为憨柱大闺女婿改行了,原来只知道他是个瓦匠,手艺还不孬,憨柱家盖新房的时候见过,踩墙不用吊线就跟笔杆一样直。进了屋却发现有个年轻的男子正坐着喝茶,郭修谋看着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乍一见到娘家人,憨柱的闺女吃了一惊,他知道郭修谋是娘家庄上的保长,保长登门了,定是有什么事。保长郭修谋跟挎大孩落座后,她忙不迭地倒茶,眼睛却不时地瞄向郭修谋,心下猜测着娘家会发生什么事情。待知道郭修谋只是路过,来讨杯茶喝后,她略显紧张的神态这才放松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面熟的人先是喊了一句郭保长,然后自我介绍叫崔传成之后,郭修谋才想起眼前这个年轻人在永昶送朱门的时候见过。他笑笑说,我也是进来讨杯水喝,巧了。对于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郭修谋印象并不深刻,若不是那天发生的另外一拐,三节子急忙逃了,郭修谋甚至都不会记得三节子的模样,毕竟他执事的红白事数不胜数,不可能主家的每个亲戚都会记得。
郭修谋哦了一声,随即拱拱手,笑说,你不说我还真的忘了。
憨柱的女婿,那个能干的瓦匠插话道,您老是苗家庄的保长,青石镇都赫赫有名,谁都忘了也不能忘了你呀。
郭修谋呵呵笑着摆手,没那么虚和,嘴上说着,其实心里却很受用。
崔传成笑笑,没有再接着说下去,毕竟他也是客人,更何况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头,所以,干脆端了茶喝,以免彼此都尴尬。
郭修谋不是不分数的人,在挎大孩喝了三碗茶,自己喝了一碗茶之后,挥手告别了憨柱的闺女家,主仆两人一人牵马一人跟在后边往回走。出了门老远,郭修谋脑中想的却是在永昶家的磨盘上看到的那本书。郭修谋识字,对于任何的书都有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情感,一本放在磨盘上的书让他打心眼里觉得可惜,随手翻了两眼,他没看懂什么意思,见没人留意,他就盖到了自己的草帽下,散场的时候拿了回去,留待有空的时候翻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