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保长观香

金巴狗热情地接待了郭修谋,并且罕见地拿出一套茶具,准备烧茶喝。郭修谋可不是来喝茶的,可是他又不好意思阻止对方,毕竟他也说不准对方渴不渴。

金巴狗烧水的功夫,郭修谋简单把来意说了,恳请对方观观香。

郭修谋的姿态颇令金巴狗吃惊,据他所知,这个苗家庄的保长曾不止一次说过,他啥都不信,只信饿了想吃,渴了想喝。是以,这么多年,两人见面的次数有限,就是见了也只是打声招呼而已。如今,这个强人却亲自登门了,让他观观香,这样看,他也不是外边传说的那样啥也不信。金巴狗笑了。

烧开水,泡好茶,金巴狗这才走到香案前站定。他抽出三根香点燃后插到了香炉里,这才回转身招呼郭修谋喝茶。我这茶自是比不上郭保长的茶,金巴狗笑着说,脸上却是一片真诚。

郭修谋客气道,哪里哪里,我也舍不得喝好茶,都是庄户人家,还得过日子不是。

我可是听说你儿媳可是陪葬了一根金条,多贵的茶叶你喝不起?

郭修谋笑笑,都是三孩的主意,说五家的走了,虽说没能给郭家添个一男半女,毕竟是郭家的人不是,也不能太寒酸了,都是三宝给的,否则单指望那二亩地,揍死我也拿不出了,再说,我都多大岁数了,也没必要要那个虚面子不是。

金巴狗笑笑,呷了一口茶,虚面子该要还得要,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还不都是一回事,有粉得往脸上搽,这是常理。说完,又长长叹了一口气,扎眼啊,你想想,就这世道,兵荒马乱的,啥是真的?地是真的,钱是真的,一根金条不要我说,谁算不出来,值不少大洋呢,不奇怪。

郭修谋颇为无奈地说,依着我的意思不放,人都死了,弄那些虚的干啥,三宝却不同意,他说这样也不单是为了好看,最主要是给娘家人看,怕他们闹事,你也知道五家的上吊死的。

不知不觉三根香烧到一半,金巴狗茶杯一墩就过去了。郭修谋跟了过去,他看到三根香的香灰呈弯曲状,灰白灰白,像吸过的纸烟灰,要说差别也只是粗细之分。郭修谋看着,当然他看不出什么道,他又去看金巴狗的脸,金巴狗闭着眼,一脸的虔诚肃静。郭修谋不敢插话,他知道每个行当都有每个行当的规矩,到时候自会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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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事无碍,这是金巴狗的原话。

啥事无碍固然好,但心里总是不舒服,刚埋下的新坟就被盗了,传出去总归不好听,也许有人会说,有人怎么了,有枪怎么了,坟子还不是被人盗了,盗了还没招,因为你不知道谁下的手。这是郭修谋憋屈的主要原因,憋屈了还不能说,这滋味不好受。

郭修谋突然想起应该问问五儿的婚配情况,三宝不让他操心,他想操也操不了,剩下的唯一愁事就是郭五,那家伙自打女人死了之后就没有过笑脸,一副世界末日的颓废,他斟酌了一下,就把五儿的情况简单一说,让金巴狗顺便也给看看。

金巴狗对着三根几近燃尽的香灰看了一会,自言自语地嘟囔了几句郭修谋听不懂的话,最后指指香灰让郭修谋看,郭修谋哪里看得懂啊,在他眼里,那就是普通地再也不能普通的香灰,灰白的香灰落在灰白的香灰上,怎么看都是灰白。几欲燃尽的三根香只剩短短的一小截,火红的香头上边一截灰白的香灰成倒伏状歪向靠墙的方向,郭修谋看到的就是这样,这也是他之前一直不相信金巴狗观香的主要原因,就凭香灰的形状预测吉凶,那纯粹就是操蛋,跟黄雀叨卦没什么两样。

金巴狗告诉郭修谋,郭五的婚配没啥问题,秋天差不多就会有眉目,但是,务必记住一条,东南西都能找,千万不能找北边的。

不能找北边的,为啥?郭修谋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算出来什么就是什么,哪有那么为什么。

金巴狗看了郭修谋一眼,眼里的不满一闪而过,他笑了笑,来,喝茶。

郭修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连连夸赞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