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烟抽罢,郭修谋扔掉烟头,又使劲碾了碾,骂道,这屌世道。
二贵也学着保长的样子碾灭烟头,这屌世道还得过,吃好吃孬之说,咱不提小日本,他们来了不还得纳粮?历朝历代还不都是这样,所以,咱不操那个心,大叔,这事还找人看看不?
看看?看什么?郭修谋不解地问。
二贵指指被盗过的坟头,找阴阳先生看看,方不方别人?
郭修谋实话实说,这个我倒没想到,看林地的二指先生?
二贵说,也不一定是他,都说北边山上的金巴狗观香怪准,要么找他看看?
管不?郭修谋问。
二贵说,怎么说呢,反正好多人传得很邪乎,特别是看吓子,他一看就好,还有打谱出远门的,出门前也找他观香,要是他说不合适出去,那就不能出去,有灾。
郭修谋哦了一声,饶有兴味地说,我本来不信的,你这样一说我倒想去看看了。
二贵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宽宽心也是好的,那些求神拜佛的不都是这样么,多少达官贵人不是也信,我听说韩主席信的才迷呢,家里都上长香。
苗家庄上长香的人家不少,信耶稣的也不少,还有几个信泰山奶奶的,作为保长郭修谋都知道,自家女人信观音菩萨,长香倒没供,却也初一十五的送香,郭修谋不信,倒也没不让女人信,毕竟女人好了他也好。
那我去看看?郭修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二贵。
二贵点点头,去看看,要是什么没有,那不是更放心么,反正又花不了几个钱。
好,郭修谋下定决心似得说,听人劝吃饱饭,就信你的。
二贵笑了。
郭修谋围着坟子又转了一圈,停住后,又走到孙子的坟前站定。三年前被马踢死的孙子的小坟早已长满了荒草,可是,孙子幼稚的面孔依然清晰地闪现在郭修谋的脑海中,这让他突然有一些伤感,假如活着孙子活着,也应该当个大人使唤了,说不定,也该说下一门亲事了,十五岁,也不算小了,自己当初不也是十五说下了媳妇,十六娶进家门的。郭修谋嘬了一下牙,最近也不知是天热还是咋地,他的牙时不时地疼一会,那疼还不一般,像是有人用绳子拴在了心尖上,冷不丁地猛地一扽,割心撩胆地疼,瞬间,就感觉生个腮帮子,乃至整个脑袋都不是自己的了。这感觉委实不好受,
二贵似乎看出了端倪,他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说,咋了?
郭修谋一摆手,你去拿掀把这坟头拢一拢,这样撂着也不好看,晚上咱爷俩喝一杯,家里还有剩的酒。
二贵刚抬腿要走,郭修谋又叫住他,告诉他坟子被盗的事不要告诉别人,然后倒背着手去了北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