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就过呗。
郭五懒散的表情让郭修谋没来由的想发火,他忍了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媳妇就像窗纸,揭了一层咱再糊一层,那有什么,你别以为等半年一年再说就心安了,其实一个样,一天跟一个月跟一年又有什么两样,你别觉得对不起她,相反,是他对不起你,对不起咱郭家,你仔细想想,从她进咱家里来,你,我,你娘,咱亏待过她么?哪次回娘家让她空过手?奥,她一个不称心,说走就走了,不能生养她还有功?叫我说她才对不起你,对不起咱郭家,世道就这个熊样,你三哥说了,日本人说打过来就打过来,我和你娘俺都老了,你兄弟几个就除你不让人放心,你三哥我们倒不操心,你说你哪有这样的好事你说,刚死了女人就有人给说媒,你还不去见面,啊,你咋想的。
郭五急了,我咋想的,我啥也没想,就是觉得不合适,媳妇昨天刚埋上,今天我就去相亲,别人怎么说?别人不说我无情无义?说不定还以为我害死的呢。
郭修谋吃了一惊,随即又明白了郭五的心意,他摆摆手,别急别急,跟吵架的样,干啥,坐下说,这不是正给你商量么,坐下坐下。
经过郭修谋一阵开导,郭五总算答应了去相亲。人家要是看不上我我也没招。郭五说。郭修谋一笑,去了再说,去了再说,看不上你就看不上,咱再说,相亲这事谁也不能保证一下子就成,缘分的事谁也说不清楚,尽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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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走后,郭修谋把四个儿子叫到跟前,让他们自己去吊薄子上看,谁家的亲戚上了多少礼,买了什么帐子,待几个儿子挨个看完,郭修谋收了吊薄说,记住了,以后就按照这个来往拿,收的帐子你们各人拿各人的,该做件一服做件衣服,天热,别搁坏了。
五个儿子,挂在三宝名下的礼金最多,也最实惠,清一色的全是大洋,有的人名饶是郭修谋都没听说过,至于哪里的,更是无从知晓。余下四个兄弟收的礼金那三家差不多,只有郭五的最少,不用说,女方的娘家没打算继续交往这门亲戚。郭五还未从失去女人的悲伤中恢复过来,憔悴的脸上写满了哀戚,他低着头,似乎在几个哥哥跟前矮了一截。
郭修谋最看不惯儿子这样,他呵斥郭五抬起头来,别弄得死气沉沉的,不就是死了媳妇么,弄得好像天塌下来一样,俗语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几天就给你说个比以前还好的,弄得死个女人跟天塌下来一样,也不怕人家笑话。
郭五抽了一下鼻子,说,真不讲究。
郭修谋刚要发作,突然明白过来,儿子是说娘家人呢。据老周说,头晚上加第二天的正席,娘家人不多不少,足足坐了四十五桌。多数都是来凑数的,白吃饭,一点礼都没上。郭修谋当时就想,不闹事就不孬了,白吃就白吃,不差这几十桌。郭修谋觉得无所谓,可是郭五却不这样想,心中对于女儿的愧疚也因为娘家人的不讲究淡化了许多。
无所谓,郭修谋说,不讲究也好,反正这门亲戚也断了,要断就断利落的,别粘扯,说实话我还真巴不得断,不断还不好呢,不断的话五再娶媳妇的时候安不安他们?安也不好,不安也不好,断了正好。说着,郭修谋又想起那爷仨闹的那一出,他忍不住笑了,这三木匠的亏着还是个生意人,脑子怎么跟榆木疙瘩呢,不开窍,自古以来娘家人哪有决定埋哪不埋哪的,愚。
跟三大脚约好日子,郭修谋去苗家借了那匹马,让郭五骑着去相亲。临行前,郭修谋掏出两块大洋让郭五带着,路过青石街的时候买些东西,总不能第一次见面就空着手。郭五不以为然,还不知噗喽是炮,花那个钱干嘛。郭修谋笑了,你这是庄户刁知道不,哪能不见兔子不撒鹰呢,该出点血还得出点,别小气,说不定就因为小气就成不了了,拿着,礼多人不怪,说不巧就成了呢,再说,那是你三大脚婶子的妹妹那庄上,你空着手她脸上也不好看,就是这个不成不还得托她说么,听爹的没错。
郭五把大洋揣进衣兜,踩着门前的上马石上了马,在他心里,见面的喜悦远远不如骑上大马的感觉令他舒心,自打侄子被马踢死之后,郭五就再也没摸过马一下,那几乎成了全家人的忌讳。老爹能主动去苗家借马让他去相亲,这说明他比较看重这次相亲。郭五还未完全从丧偶的悲伤中走出来,对于老爹的那些心思他没闲工夫去揣测,既然老爹极励他去,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这也是为他好,若是不识时务地推脱,他可不敢。
郭五走后没多久,二贵火烧腚一样跑来了,告诉郭修谋,新坟被人动过,让他去看看。郭修谋狐疑地看着二贵,似乎有些不相信。二贵没敢说有人盗墓,毕竟他看到的景象只是坟头像是动过。郭修谋吃了一惊,不由地想起几年前跟郭五爷俩一起盗挖苗南拳棺材里蜂蜡一幕。唉,他在心中哀叹了一声,既然自家能盗别人的墓,那别人一定也能盗自家的墓。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为了陪葬的那两个银元宝,否则谁会动一个新坟。郭修谋恨得咬牙切齿,到了老林一看,坟堆还是那个坟堆,只是看起来有些凌乱,本应靠在坟堆上的几个花圈也胡乱摆放着,不用说,肯定有人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