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着,却暖得出奇,像极了春天的三月天。麦地里,一只花喜鹊蹦蹦跳跳,似在觅食。远处,一个放羊的老头吱呀地唱着柳琴,在空旷的野地里,平添了一份说不出的苍凉。
褚亚青笑了,颇有感悟地说,你看看,一个穷放羊的也这么乐呵,真是穷有穷的乐趣,富有富的烦恼,就说他小姑,日子多好过,偏偏人烟不旺,真没地说理去了。
大亮说那是要饭的唱戏,穷开心呗,哪个穷人不想发财?你看的乐呵,照我说都是急乐呵,有人宁愿大鱼大肉哭,也不愿吃糠咽菜笑。
褚亚青问,你呢。
大亮没回答,一仰鞭子,得驾。
马车欢快地奔跑在空旷的原野,远远地传来褚亚青的声音,你个大亮,装老实呢。
往常,有男人苗肇庆看家,苗褚氏都会带了永昶一起回娘家,也借机让永昶和那些老表亲近亲近。如今男人不在了,家里不能没有人,苗褚氏决定和永昶当天就回。苗褚氏收拾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和永昶娘俩跟着大哥回了娘家。
看到妹妹指挥外甥永昶大包袱小行李地往车上搬,褚亚青充满爱怜地埋怨妹妹,年年,年年,你说你费多少心,肇庆不在了,没必要还认老理,再说孩子们都大了,该孝敬你了,好了,好了,赶紧上车,你嫂子他们又得等急了。
苗褚氏笑说,不差这一时半会,孩子们大了不假,我那些侄孙,侄孙女不还小么,大过年的,我这个姑奶奶空着手去,不被他们笑话死?你别管,和大亮该喝茶喝茶,好了咱就走,永昶,那几包有红纸的包包小心点,怕碰。
每年回娘家,苗褚氏的动静都不小。周遭邻居也都热情地出来帮忙,多数邻居也都认识了褚家的人。今天褚亚青亲自驾车来接妹妹,倒是出乎许多人的意料,心中不由感叹人家兄妹的情分。当然,也有自责的,比对自己的行为,心下生出许多感慨,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做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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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亮没看到憨柱,问过才知道憨柱去窑上了,一杯茶喝的寡淡无味,茶杯见底也没看到憨柱的影子,大亮倍感失落,一副沮丧的表情全挂在脸上。褚亚青故意打趣大亮,你干脆别回去了,在这算了,有吃有喝,还能天天见到憨柱。大亮一撇嘴,别拢人,心情却好了许多。褚亚青故意一本正经地,我说的真的,他姑家不正缺人手,你来正合适。大亮眼睛一亮,像一簇火花,瞬间照亮了他紫红的脸堂,但是,那火花只一闪,最近熄灭了,我还是习惯了,远了香,近了秧,天天在一起倒不一定多好呢。褚亚青伸出大拇指,你大亮真是明白人。大亮头一仰,那是的意思。
老秀才站在巷口,盛情邀请褚亚青主仆进家一叙,喝杯淡茶。年前苗肇庆的丧事上,老秀才和褚亚青共过一桌,席间相谈甚欢,令老秀才感动的是,褚家老大没以大客自居,反倒以亲戚的身份对他这个苗家的老家长执了晚辈礼,并借口第一次共席,给老秀才端了两杯酒。端酒可是大礼,而且是敏河的首富,老秀才顿时倍感舒畅,一饮而尽。
老秀才的盛情被褚亚青委婉拒绝了,大过年的,空着手去人家不是他的处事之道。再说,家里一摊子事,几个店铺也同日开市,东家不到总不是事,以往规矩,他这个东家要发红包,利市。之所以亲自来接妹妹,一是怜惜这个新近守寡的妹妹,毕竟兄妹情深,另一个意思主要还是想给妹妹撑一撑脸面,告知苗家庄的人,苗家背后站着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