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陈年往事

苗褚氏两口子没等来喜庆的鞭炮声响,却等来了大满被绑票的消息。两人面面相觑,愣了一会才想起来让三妮坐。三妮哪有闲心坐呢,可看苗肇庆两口子的面孔,又不好贸然张口,轻易张了,被拒回来也不好看,苗家庄除了苗家能张口,也有这个潜在能力外,她实在想不出来谁家还能借二十块大洋给她应急。三妮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看着苗肇庆两口子的脸心下惴惴不安。娘家就这一个兄弟,若真的凑不出钱被撕了票,爹娘怎么活先不说,自己心里也会不安。

憨柱的三个闺女过得都不宽绰,也被郭修谋劝说回家筹钱,不管借也罢,磨也罢,最低一家不能低于二十块大洋。这是郭修谋权衡之后的结果,对于郭修谋的提议,她们没有二话,救自家兄弟要紧。把孩子托付给姥娘,三个闺女急急忙忙走了。

三个闺女走了,剩一个侄女却不愿意了,质问执喜的郭修谋啥意思,是不是她不算个户,好歹她也算姚家的闺女。郭修谋一拍脑袋,还真给忘了,不过,算不算闺女他说了不算,毕竟她是憨柱的侄女,侄女和闺女比起来,总是远了一层。但憨柱的侄女不这么看,她一直把憨柱当爹待,谁让她是憨柱一把拉扯大的呢。

憨柱兄弟俩,憨柱排行老大。憨柱有了第二个女儿不久,老爹在一场风寒带起的发烧中奔了鬼门关。这之前,娘已经在三年前离世,病因不明。

丧过父亲,兄弟俩作了一次彻夜长谈,说是长谈,主要是憨柱在说,其实憨柱也没说多少,更多时候,兄弟俩蹲在黑暗中沉默,各自想着以后的打算。毕竟憨柱大几岁,想法更成熟更有操作性,他建议弟弟二柱辞了敏河的长工,去苗家的窑上做个匠人。弟弟不同意,理由是不想让村里人看着兄弟俩都靠着苗家吃饭。憨柱对于弟弟的想法很不理解,黑暗中,憨柱的眼睛亮如烛炬,他腾地站起身,因为起得猛,眼一黑,差点摔倒,幸好靠着门板才不至于跌倒。他说,人都是为自己活着,你管人家怎么说,再说,嘴长在人家嘴上,你想拦也拦不住,只要咱自己行得正走得端,凭力气吃饭,你管别人怎么说。弟弟是个闷葫芦,憋了半天来了一句,反正我不,我就干我的长工。

憨柱为弟弟的不听话生气,,他认为很好的路子弟弟偏偏不走,这点他不能理解,尤其弟弟的理由,在他看来就不是理由。哪个人前不说人,哪个人后不被人说,俗语说听蝲蛄叫还不种庄稼了?嘴在别人头上,随他们怎么说去,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着,把你夸一包花也没用,肚子该饿还是饿。但是,最后,憨柱还是遵从了弟弟的心意,用女人的话说,他又不是小孩子了,只要正干,哪里干都一样。憨柱内里的担忧女人门清,她说,你不就是担心弟弟的工钱拿不到么。确实,那就是憨柱力促弟弟辞工的主要原因。女人说,她叔的东家又不是孙老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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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庄的孙老财名声真不咋地,经常使些心眼子坑长工。讲好的工钱年底结算的时候总是找借口扣一点,粮食要么是陈粮要么是秕秕猴。也因为如此,孙家的长工没有干时间长的,多则一年,少则三天。如此一来,孙家的孬名声就传出去了,孙家在敏河转圈也就招不到合适的长工了。

当初,二柱刚满十六岁,憨柱的老爹已经跟东家苗南拳说好了,去苗家的窑上做个匠人,工钱不按学徒工算,一年八百文,不管吃住。一年八百文不算少了,憨柱这样的壮劳力天明到晚的忙,一年才一千文钱呢。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二柱不愿意做个匠人,去了二十里外的孙庄当了长工。

憨柱遵从老爹的意思,亲自跑了一趟孙庄,苦口婆心劝说弟弟跟他回来,可弟弟铁了心,八头牛都没拉回来。干窑匠多好,风不打头雨不打脸,离家近,还能见到爹,见到咱一家人。憨柱谆谆善诱,期冀用亲情打动弟弟,谁知二柱脸一扭,被说了哥,我要去给东家割草去了,你回吧。

憨柱没招,回到家里,老爹看憨柱一个人怏怏回来眉头一展,说瞎子放驴随他去吧,哪里的黄土不养人,让他干吧,吃点亏没坏处。憨柱说,我听那庄上的人说,二柱干活的那家人家名声不咋样。老爹一挥手,咋样不咋样也就那样了,既然二柱铁了心想干,咱还说什么,说什么都没用,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