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陈年往事

活人还能叫尿憋死?亏你还是个男人,起来,实在不行咱挨家挨户借去,求去,先把大满赎回来再说。

憨柱嘟囔了一句,你说的轻巧,随即爬了起来,他确实急昏了。

大满表弟说,马子说了,二百大洋,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午时三刻北寨山茄子石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过期撕票。

众人七嘴八舌,骂马子黑心的有之,担忧撕票的有之,暗自庆幸的也有之。郭修谋拨开围观的众人,大家渐渐安静了下来,都拿眼看着苗家庄的保长,期冀他拿出一个可行的法子。郭修谋扫了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到蹲在地上的憨柱身上,说当下最要紧的是凑钱,大满赎回来,再派人去女方家说说,晚会发嫁,马子要的是钱,钱凑够大满就能回来,不耽误晚上入洞房,什么时辰拜天地都行,非常时刻,不在乎那一时半会。

郭修谋的提议获得一致赞赏,少顷,无不为二百块大洋的赎金替憨柱发愁。别说二百块,只怕凭憨柱的家底,二十块能拿出就不错了。一时,众人头上笼上了一层阴云,替大满可惜,大喜的日子咋摊上如此倒霉的事情。

年前刘黑七在山南犯下的暴行还未彻底从人们记忆中消散,这冷不丁的又冒出这一档子事,喜悦迅速从人们脸上隐去,代之的是一满满的担忧。每个人无不心怀忧戚,设身处地地想,假如绑了自家孩子,砸锅卖铁也凑不出二百块大洋。众人有些奇怪,咋偏偏这么巧绑了大满,难道苗家庄有底播?没多久,苗家庄有马子底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进各家各户。也有人说,说不定碰巧了,马子把大满当成地主老财家的新郎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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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的确如此。躲在西北山口的马子吴三算是刚开张,几个人伏在秋后茂密的黄杆草窠里,贼眼嘘嘘地盯着猎物时,新郎官大满喜气洋洋的走进了他们的视野。也怨那头枣红大马实在扎眼,扯着缰绳的大满的表弟头顶只高出马背半指,长长的的毛发在明媚的阳光里闪闪发亮。无需说,这样的牲口绝对是个好牲口。而坐在马背上的大满又委实过于招摇,歪打误碰,大满成了马子吴三的肉票。

郭修谋不动声色地坐着,心里却翻江倒海。扳着指头数,山南的马子除了邵庄户,没有第二支马子队伍敢大白天下手。问题是邵庄户从来不在山南下手,而是舍近求远去湖西。庄户的原话,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这又是哪里的马子呢?难不是刘黑七又回来了?郭修谋的牙又疼了起来,烧掉的杂货铺子时不时地出现在梦里,让他醒来后总是心塞一阵子。

执喜二十余年,这是郭修谋遇到的第一档棘手的喜事。他吃惊之余又暗暗宽慰,毕竟绑的不是自家儿子,作为总执喜,添不了油也添不了盐,他能做的只是出谋划策,稳定人心,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再说,责任也不在他。

随后赶来的轿夫索要工钱,被郭修谋怼了个踉跄。郭修谋说都是十里八村的爷们,就别跟着添乱了,没说不给钱,这不是摊上事了么,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好不?再说,新娘子还没接来么,慌啥,别慌,先去客屋喝茶,少不了你们半个大子。四个轿夫被说得不好意思,无不佩服郭修谋的口才,心有不甘又无可奈何地退到一边去了。

苗褚氏两口子早已收拾妥当,端坐在厅堂里喝闲茶。按照往常惯例,只待迎亲的鞭炮一响,姚家会来个头面人物代表主家邀请东家赴宴,这也是苗家庄的老规矩。东家就是东家,长工就是长工,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姚家的老家长,曾经拄着拐棍教导憨柱,东家仁义是人家仁义,咱不能失了礼数,否则不笑话咱姚姓都是喝糊涂长大的?那还是憨柱大闺女出嫁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