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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的眼力,一如既往的毒辣精准,一语中的。
张大山苦笑一声,在柜台前那张磨得发亮的旧木椅上坐下,仅仅是这简单的动作,都让他微微有些气喘。他没有隐瞒的必要,也瞒不过眼前这人精:“陈老板,好眼力。是遇到了个大麻烦,差点就回不来了。”
老陈从柜台后绕出来,凑近了些,几乎将脸贴到张大山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能让兄弟你栽这么大跟头,几乎被打回原形的,绝对不是寻常货色。说吧,需要老哥我帮什么忙?是寻吊命的珍稀药材?还是……急需趁手的‘家伙事’?”
“家伙事。”张大山言简意赅,眼神锐利起来,“镇煞的,护身的,攻击的……都需要,越快越好,品质越高越好。我现在,几乎是赤手空拳。”
老陈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肥肉都抖了抖:“你那把煞气冲天的宝贝刀呢?还有那威力不小的云雷铜符?”
“刀丢了,符毁了。”张大山回答得干脆,却没有细说缘由和过程。
老陈闻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在原地焦躁地踱了两步,双手用力搓着下巴,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这就难办了啊,兄弟!你要的这几样,哪一样都不是大路货,是能保命杀敌的真东西!镇煞护身的精品,老哥我豁出脸皮,发动关系网,或许还能在短时间内给你淘换到一两件。但称手的、尤其是能替代你那把凶煞之兵的攻击法器,这可真是可遇不可求的玩意儿!我这儿……暂时是真没有,一点存货都没了!”
张大山的心,随着老陈的话语,一点点沉了下去。连老陈这里都断了门路,难道真要靠水磨功夫,从头开始温养一件普通法器?地府APP商城里倒是有,但那点功德和贡献点,连个像样的符箓材料都买不起,更别提成品法器了。时间不等人,谁知道下一个威胁会在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降临?
看到张大山脸上难以掩饰的失望和眉宇间深藏的凝重,老陈踱步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脸上显出极其挣扎犹豫的神色,眼神变幻不定。他再次凑近张大山,声音压得极低,几乎细若蚊蚋,仿佛怕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听去:
“兄弟,常规的路子……确实是没了。但……老哥我知道一个地方,非常规,鱼龙混杂,危险至极,但……或许,只是或许,有那么一线机会,能找到你需要的东西。”
张大山精神猛地一振,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一缕微光:“哪里?”
“鬼市。”老陈吐出这两个字,眼神里混杂着警惕、向往甚至是一丝恐惧,“不是咱们本地那种小打小闹、骗骗外行人的。是‘那个’鬼市,真正的,游走于阴阳边缘,三界不管地带的——‘阴墟’!”
“阴墟?”张大山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三年一开,地点不定,每次只在最阴之时,出现在阴阳交界最模糊的节点。”老陈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神秘的腔调,“下一次开市,就在三天后!地点在西南边境,一个地图上都很难找到的‘雨落古镇’。那里三教九流,龙蛇混杂!去的可不光是咱们国内的修者、异人,南洋的降头师、西域的苦行僧、出马仙家、甚至更远地方的巫师、猎魔人……都可能出现!卖的东西更是千奇百怪,有真正传承有序、蕴含大威能的古法器,仙家遗物,也有能坑死人不偿命的邪门玩意儿、诅咒之物!”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敬畏,强调道:“我记得清楚,去年,我南边一个道上的老兄弟,豁出半条命去了那次阴墟,从一个快要饿死的落魄喇嘛手里,用极低的价钱,淘换到了一串嘎巴拉念珠。你猜怎么着?后来经高人鉴定,那是一位真正有大德行、自愿坐化、修成了‘虹身’的高僧的眉心骨所制!内蕴精纯浩瀚的佛力,寻常邪祟阴物,靠近三尺即被佛光焚为灰烬!我那兄弟,之前只是个二流子,靠着那串念珠,硬是平了好几个让许多老师傅都栽了跟头的百年凶宅!”
得道高僧的法器!蕴含精纯佛力!张大山听得心头剧震,呼吸都下意识地急促了几分。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能够克制凶煞、弥补他攻击和防御空白的强力物品!佛力对于刽子手·张那种凶煞之物的克制作用,可能比道门雷法更为显着!
“这阴墟,怎么去?有什么规矩?”他立刻追问,眼神灼灼。
“规矩?”老陈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笑容有些森冷,“规矩就是没规矩,但又处处是规矩。说白了,就是实力为尊,眼力为王。进去了,是捡漏飞黄腾达,还是被骗得倾家荡产甚至丢了性命,全看自个儿本事。进去需要特定的引荐信物,没有信物,就算找到地方也进不去。我这儿……恰好还剩一份当年机缘巧合得到的信物,可以给你。”
他转身,走到柜台最里面,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布满油污的暗格里摸索了半天,最终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触手冰凉、上面刻满了诡异扭曲的暗红色符文的黑色令牌,郑重地递给张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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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好它,兄弟。三天后的子时,务必到达雨落古镇界碑处,届时,自然会有‘引路人’接引。但是!”老陈死死盯着张大山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兄弟,我得再提醒你一次,那里危险得很!杀人越货、黑吃黑是家常便饭!而且你现在这状态……”
张大山接过那枚黑色令牌,入手一片刺骨的冰凉,仿佛能吸收周围的光线和温度。他紧紧握住,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却让他因为虚弱而有些躁动的心,奇异地平静了下来。危险?他刚从比这危险十倍、百倍的绝境中搏得一线生机。机遇,往往就藏在最大的危险之中。他没有退路。
“信物我收了。”张大山抬起头,目光已经重新变得锐利、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必须去一趟。”
老陈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能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万事小心!记住,在里头,财不露白,命最要紧!活着回来!”
张大山将令牌小心收好,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身。
“谢了,陈老板。”
他步伐虽然依旧虚浮,但脊梁却挺得笔直,一步步走出了陈记旧货。窗外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身上,却驱不散那由内而外散发的虚弱,也压不住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名为希望和决心的火焰。
疗伤只是权宜,感情的种子已然播下需要时间生长,而前方的道路,依然遍布荆棘,杀机暗藏。但此刻,“阴墟鬼市”的存在,如同无尽深渊中亮起的一盏引魂灯,为他指明了下一步必须前行的方向。
恢复实力,寻找新法器,应对刽子手·张本体可能到来的报复,追查地府叛徒的线索——这一切的破局点,或许都将在那个神秘、危险、汇聚了三界边缘人物的“雨落古镇阴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