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文书,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茶是好茶,香气扑鼻,他却尝不出滋味。

他在权衡。

让出五十亩地,换一分股份。

地是祖产,卖了对不起祖宗。可股份是细水长流的银子,比地里的收成稳当。

“顾大人,容老朽想想。”

“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告诉我答案。”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

顾铭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院子里。晨露沾湿了官服下摆,他伸手掸了掸,指尖传来湿润的凉意。

黄飞虎牵马过来。

“大人,今日还去漕运司?”

顾铭翻身上马。

“先去趟吴会码头。”

“是。”

两人策马出门。

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蒸笼冒着白气,在晨雾里袅袅升起。

顾铭勒住缰绳,朝城东去。

他昨夜想了很久。

赵梧疏要去吴会府,不能让她去。那个女人太狠,去了只会激化矛盾。

但他自己去,能不能谈成?

难说。

但总得试试。

出了城,官道宽阔起来。

秋日的田野一片金黄,稻穗沉甸甸地垂着。远处有农人在收割,弯腰的身影在晨光里起起伏伏。

顾铭放慢马速。

他想起沈小花。

那个瘦得像芦苇的小女孩,现在应该能吃上饱饭了吧?一条鞭法落地,隐田清丈,她家分到了三亩地。

虽然不多,但至少能活。

马蹄踏过石桥,桥下流水潺潺。

黄飞虎跟在后面,忽然开口。

“大人,后面有人。”

顾铭回头。

官道尽头,一队人马疾驰而来。马蹄声密集,踏起滚滚烟尘。看旗帜,是宫里的人。

他勒住马。

那队人马很快追上来。

为首的太监翻身下马,气喘吁吁。

“顾大人,陛下召您即刻进宫。”

顾铭心头一紧。

“现在?”

“是,现在。”

太监擦了把汗。

“陈公公让小的快马加鞭来追,说陛下等不及了。”

“走。”

他调转马头。

太监松了口气,连忙上马。一行人疾驰回城,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水花。

宫门前,陈恩已经等着了。

他站在台阶下,脸色凝重。看见顾铭,他快步迎上来。

“顾大人,快随咱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