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站在原地。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几株桂树在风里摇晃。叶子落了大半,枝干光秃秃的,指向漆黑的天空。

他关上窗。

烛火还在跳动。

他坐回案后,看着那簇火苗。火苗很小,却顽强地燃烧着,照亮一室黑暗。

李裹儿的话还在耳边。

三百教徒。

两千军队。

这是一股不小的力量。用得好,能成为推行改制的助力。用不好,就会变成催命符。

他得好好想想。

次日,漕运司。

顾铭到得比往日都早。

值房里还没有人,他推开窗,让晨风吹进来。桌上堆着昨日未批完的文书,他一份份翻开,提笔批阅。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轻响。

写到一半,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

顾铭没抬头。

门被推开,赵梧疏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身暗紫色常服,外罩墨色披风。头发松松挽着,插了支白玉簪。脸上施了薄粉,却掩不住眼下的倦色。

“顾大人。”

她开口。

顾铭放下笔。

“公主。”

赵梧疏走到书案前。

她没坐,就这么站着,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文书。看到某处时,她手指顿了顿。

“这是吴会码头的进度?”

“是。”

“慢了。”

赵梧疏声音冷下来。

“限期一月,现在过了二十天,才完成六成。照这个速度,年底都完不了工。”

顾铭抬眼。

“吴会府的士绅阻力大,征用土地迟迟谈不拢。安王殿下亲去协调,效果甚微。”

“协调?”

赵梧疏笑了。

那笑容很冷。

“顾大人,你信吗?那些士绅不是谈不拢,是在拖。拖到陛下身子撑不住,拖到立储尘埃落定。到时候,谁还管改制?”

顾铭沉默。

他知道赵梧疏说得对。

吴会府的士绅,大多是司徒朗一脉。他们拖进度,就是在给钰王争取时间。

“公主有何高见?”

“高见没有。”

赵梧疏在椅子里坐下。

她端起顾铭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已凉了,她皱了皱眉,却还是咽了下去。

“只有笨办法。”

“愿闻其详。”

“我带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