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梁脸上还带着红潮,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那副样子,不像个皇子,倒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那些漕工围着你,不是要造反,是要个说法。”

顾铭声音平静。

“您给了说法,他们自然就散了。”

“可我说了今日解决……”

“那就今日解决。”

顾铭打断他。

他走回书案后,从一堆文书里抽出一份。翻开,指给赵梁看。

“这是上月工钱发放的明细。漕运司拨了银子,但经手的人拖了三日。饭食供应那家商行,前日换了掌柜,新来的克扣了食材。”

赵梁凑过来看。

他盯着那几行字,嘴唇抿紧了。

“这些人……好大的胆子。”

“不是胆子大,是殿下您太好说话。”

顾铭合上文书。

他看向赵梁。

“漕运改制,千头万绪。底下的人,有真心做事的,也有想趁机捞好处的。您若事事温和,处处退让,他们便觉得您好欺。”

赵梁脸色白了白。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

“那……那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顾铭站起身。

他拿起官帽,戴在头上。帽檐压下来,遮住了眉骨,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清亮,却带着锐利的光。

“殿下随我去码头。”

“现在?”

“现在。”

顾铭迈步朝外走。

赵梁愣了一瞬,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值房。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脚步声回响。下了楼,院子里停着马车,黄飞虎已经候着了。

“去码头。”

顾铭上了车。

赵梁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车厢里空间不大,两人对坐,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马车动起来。

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赵梁掀开车帘一角,看向外面。街道上行人匆匆,店铺林立,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他放下帘子。

“长生,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顾铭抬眼。

赵梁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微微发白。那副样子,让人想起江南那些被欺负了也不敢声张的佃户。

“殿下仁厚,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