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风每次打完大仗都是这样,力竭,昏迷,躺上几天,然后醒过来。
医官说过这是身体扛不住,脑子自己关机了,缓两天就好。
但这一次,不一样。
时间倒回到三天前的晚上。
米风被雷天剑那一脚踹出去,后背撞上窗户板的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真玩完了。
跑马灯已经开始转了。
他看见巴郡的老房子,看见厨房的灶台,看见母亲站在门口喊他吃饭。画面一帧一帧地翻,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翻相册。
然后——几乎是同时——他突然“活”了过来。
身上的伤全好了,不是正在愈合,是像从来没受过伤一样。
被钉穿的胳膊,被刺穿的腿,被撞裂的颅骨,全都没了。
他站在云端,四周什么都没有。
脚下是翻涌的云气,像煮开的水,一浪一浪地滚过去。
头顶的天空蓝得不真实,没有太阳,但到处都亮。
微风从某个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草香,像是雨后的泥土,又像是战场上被风卷起的沙子。
又是天上吗……
米风四处张望。
除了云,什么都没有。
他伸手摸了摸,摸了个空。
“又来了……可是……项羽呢?龙且?范增?项庄?”
他转了一圈。
云气在他脚边散开又合拢。
“不是霸王的地盘啊……那是天堂?”
完了,自己已经过去了。
下一步是什么?
就在这空无一物的世界里乱转?奈何桥呢?孟婆汤呢?怎么什么都没有?
他的功绩不说秦广王亲自来勾,怎么着也得是无常索魂吧?黑白无常呢?牛头马面呢?
“喂!!!——”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滚出去,在云层里弹了几下,又传回来。
有回音。说明这不是虚空,是个有边界的地方。
回音还没落尽,风就停了。
天地间忽然静下来——所有的声音都被一只手按住了,连呼吸都听不见的静。
然后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若汝等庸碌之徒也能进入英灵殿,真是吾等的悲哀。”
年轻的声音,在四周回响。
“泱泱神州,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号人物?若被其他英灵知道了,简直是贻笑大方。”
话音未落,漫天黄沙从云海之外涌进来。
不是凡世的沙子。
是千百年前漠北战场的残魂与血气凝成的金色狂潮,卷着云气,碾碎灵韵,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米风被风吹得睁不开眼,脸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
他弓着身子往前顶了一步,被推回来两步。
脚下踩着的云像要散了,他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什么硬东西上。
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风沙中央,一道身影踏云而立。
玄铁嵌铜的汉代虎贲铠覆满全身,甲胄上凝着未散的战血与霜寒,在光照底下泛着暗沉沉的金属色。
肩吞是狰狞的狼首,腰悬环首刀,鞘身上刻着早已模糊却依旧慑人的匈奴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