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毛茸茸的锚点

玳瑁猫的瞳孔此刻锐利如刀,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刘备,更确切地说,是越过它,死死锁定在阳雨身上。

受伤的耳朵,几乎将耳朵撕裂的狰狞伤口,在紧张的情绪下,不受控制地再次剧烈抖动了一下,牵扯到伤处,让瞳孔瞬间收缩,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掠过眼底,但强忍着没有发出任何示弱的哀鸣。

从最开始流浪的时候被阳雨投喂,到最后偶然间发现了撕裂空间的神奇能力,误打误撞加入了阳雨等人的冒险队伍,张飞和阳雨之间的关系是最好的。

后来因为阳雨受伤,张飞偷了一枚王母的仙丹,遭遇了刘备的“一路追杀”,可虚弱却依然温和的“两脚兽”,用散发着诱人香气,且从未尝过的美味食物,轻易瓦解了王母座下刑使的威严。

从此那间小小的屋子,也成了刘备和张飞共同温暖的巢穴,日复一日的相处,阳雨早已不是陌生的“两脚兽”,而是它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然而对于玳瑁猫而言,这一切都截然不同,它没有经历过那些温暖的日常,没有分享过那些充满烟火气的食物,没有感受过“两脚兽”笨拙却真诚的照顾,在它眼中,阳雨只是一个强大却极度危险的存在。

此刻的阳雨,周身弥漫的杀意,已经浓郁到实质化,形成猩红如血的雾气,翻滚蒸腾,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雾气中透出的气息,冰冷暴虐,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仿佛经历过无数尸山血海的洗礼,屠戮过亿万生灵,这绝非寻常的失控,而是一种足以湮灭理智,敌我不分的终极狂暴。

玳瑁猫拦在刘备身前,不仅仅是因为警惕阳雨可能带来的直接威胁,更是出于冷酷的理性判断。

此刻贸然靠近被杀戮意志彻底侵蚀的漩涡中心,极有可能刺激到对方,让阳雨在混乱中,将它们也一并视为需要清除的或“猎物”,翻腾的血雾,就是最危险的警告信号。

竖着尾巴,浑身炸毛,尽管耳朵的伤口因紧张和动作而阵阵抽痛,但玳瑁猫竖瞳中的冰冷与戒备,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用无声的姿态和锋利的爪牙,向焦急的刘备传达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喵~”截然不同的猫叫,带着近乎鲁莽的坚定与不容置疑的亲昵,瞬间打破了玳瑁猫警告带来的凝滞空气。

张飞熔融黄金般的竖瞳,死死锁定在阳雨被猩红血雾,与狰狞面甲包裹的身影上,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自己“罩着”的两脚兽,在流浪时投喂它,在懵懂时接纳它,在犯错时也未曾真正抛弃它的阳雨,此刻竟身陷如此可怖的险境,而自诩守护者的自己,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更让张飞无法忍受的,是阳雨正被冰冷狂暴,仿佛源自深渊的杀戮意志所侵蚀,甚至可能迷失自我。

自责与护主的本能,如同烈火般灼烧着张飞的内心,瞬间压倒了玳瑁猫的警告,和眼前弥漫的实质化杀意,喉咙里发出低吼,不管不顾地化作一道迅疾的黑色闪电。

无视了脚下令人作呕,吸吮着秽物的血肉地毯,也全然不顾阳雨周身翻滚蒸腾,仿佛能灼伤灵魂的猩红血雾,悍然地朝着庞然而危险的身影一跃而起。

轻盈落在在阳雨被厚重肩甲保护,相对宽阔的肩膀上,冰冷的金属和坚硬的甲胄边缘,硌在柔软的肉垫上,带来一丝不适,但张飞毫不在意,将整个毛茸茸的温热身体,紧紧依偎在阳雨冰冷坚硬的颈甲侧面。

小小的黑色头颅,带着近乎执拗的温柔,反复蹭着阳雨狰狞凶残的头盔。

每一次蹭动,柔顺的黑色毛发,都拂过头盔上嶙峋的棱角,和覆面金属,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同时喉咙里发出持续不断的极尽温柔呼噜声。

小主,

声音低沉绵长,仿佛在编织一张充满了阳光,和慵懒午后时光的记忆之网,试图用最熟悉,最抚慰心灵的猫言猫语,穿透由杀戮意志构筑的厚厚冰冷壁垒,唤醒被深深掩埋的“阳雨”。

“呼——呼——”阳雨沉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风箱在濒死边缘的嘶吼,一刻也未曾停歇,是体内狂暴力量与意志激烈冲撞的轰鸣,是杀意奔流冲刷理智堤岸的狂涛。

然而肩膀上突兀降临的重量,如同丝绸缎般冰凉顺滑的触感,以及紧贴颈侧传来的源源不绝温热,还有持续不断,充满安抚意味的呼噜声和轻柔蹭动。

由张飞带来的微小,却无比真实的生命律动,像几颗骤然投入沸油中的水滴,瞬间在阳雨被杀戮欲望,浸染一片粘稠死寂的意识海洋里,炸开了一小片涟漪。

模糊而遥远,带着暖色调的感觉,似乎被温热的触碰和熟悉的声音,轻轻拨动了一下,像沉入深海的古老船锚被碰触,激起了一片带着尘埃的小小浑浊。

很短暂,很朦胧,仿佛被风拂过的烛火,微微摇曳,几乎要亮起一点微光。

面甲眼缝处,两团象征着暴虐与失控,燃烧不息的猩红火焰,在某个瞬间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赤红的光芒短暂黯淡了一丝,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干扰。

狰狞的金属头盔,在肩膀上微小却持续的摩挲下,极其缓慢地生硬朝着张飞所在的肩膀方向,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冰冷坚硬的金属,几乎要擦到张飞蹭过来的小脑袋。

面甲之后的猩红眸子,透过狰狞的眼缝,聚焦在了肩膀上的黑色毛球上,目光起初依旧是纯粹而冰冷的杀意,如同凝视着一个待宰的物块,然而在沸腾翻涌的血色深渊最深处,在被层层凶戾包裹的核心之下,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极其微弱地挣扎着,试图挣脱无形枷锁,一丝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困惑,一丝被掩埋得极深,属于过去的柔光,光芒微弱如星火,在无尽血海中飘摇不定,仿佛随时会被彻底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