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斧停在半空。
龙狂看见倒塌的骨塔、裂开的兽炉和满地伤员,却找不到三者之间的因果。他知道自己来过祖地,也知道眼前有人该死,具体是谁、为何该死,全被一层温和白雾盖住。
林见雪低头看手。
指缝有尸引者的血,药箱少了四卷绷带。她记得替人处理过伤口,却想不起伤者面孔。杜衡手中还攥着司启的开门记录,字迹正在从血膜上一行行褪去。
更糟的是,他们一时说不出裹在担架上的人是谁。
遗体仍保持烬零死去时的模样,四指水壶放在旁边,纸条上“第二天”三个字却变得陌生。忘库正在把一个没有现存主体维护的死者优先擦除。
龙狂没有凭感觉给遗体补名字。
杜衡打开分散记录。零号站仓库留有水壶焊痕,尸界亡魂记得一场争吵,临江保存着死亡时刻,四界门链各有一段封路动作。没有任何一份记录能独占烬零的一生,拼在一起却能确认担架上的人不是无主样本。
林见雪将写有名字的纸放回遗体身边,没有塞进自己记忆。
“我现在想不起,不等于他没活过。”
龙狂看见纸上“烬零”二字,只确认那是关系多端核过的名字,不假装情绪已经恢复。遗体因此没被忘库拖走,记忆的空缺也仍在。
“先别补记忆。”无名影敲响地面。
这次众人听懂的不是声音,而是一道拒绝。记忆祖器正在等待他们主动搜索缺口。谁越想把空白补满,谁的意识越会连上祖地忘库,让里面准备好的“归乡之梦”灌进来。
龙狂收斧,先看实际痕迹。
骨塔向议会城方向倒,说明攻击来自城内;兽炉根部连着洪荒,不是四界主动建造;自己左臂有巨轮碾伤,伤口里残留祖地蓝岩。哪怕忘掉事件,方向仍在物体上。
杜衡把推断写在一块普通石片上。
刚写完,石片第一行便变成:四界自愿归源。
记忆祖器不只改脑。它能把任何被当成“记录”的东西收进忘库,统一为祖地版本。
“别记结论。”林见雪说,“记动作。”
石片换成几幅粗图:塔倒向哪边,管线从哪边来,伤口朝哪个角度。祖器能删去“谁加害谁”,却无法在不改变实物的情况下让东倒的塔变成向西。
更多碎片从各界传来。
尸界只送七口棺材的位置,不解释为何摆放;洪荒送来混血幼兽仍带血的呼吸;神墟把断锁原样投影。寂诡众生提供得最少,有的只给一块颜色,有的只确认自己昨天还恨祖地,原因拒绝公开。
碎片互相不完整,却全与“美梦”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