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第399天，上午。

石磊站在帐篷口，抬头看了一眼穹顶。

灰沉沉的穹顶压下来，把整片天空笼罩。

他收回目光，冷气吸进肺里，略带刺痛。

中央集中取暖点，火堆燃着。

火苗不高，勉强够烤热附近一圈人。

是这片冻土上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活气。

石磊站在火堆边，左臂缠着绷带垂在身侧，右手捏着一份物资核对单。

纸边被风吹得卷起来，又落下去。

何桂芳站在他对面，攥着那本磨破封皮的笔记本。

一页一页地翻，翻一页就少一页，心里发紧。

“保暖毛毡，六十三块，分到各组了。旧棉被改的褥子，三十四条……”

石磊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单子上的数字，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裂纹朝四面八方跑开，有人的声音变了调。

“狗！那条狗！”

石磊抬起头。

念念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黄黄从犬棚里牵了出来。

她蹲在火堆旁边，一只手搭在黄黄颈侧。

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黄黄的耳朵向后贴着，嘴唇微微掀开，露出半截牙齿。

暗灰色的纹路在火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人群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一圈空地。

葛秀莲正从火堆另一边站起身，怀里抱着一捆柴火，转身要走。

黄黄的腰背压低了，低沉的呜咽从喉咙里滚出来。

葛秀莲没看见。

她步子不快，低着头，绕过火堆边缘。

黄黄猛地蹿了出去。

念念的手从它颈侧滑开，没能抓住。

“黄黄！”念念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脆，被风搅碎。

葛秀莲听到狗叫，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头。

黄黄已经到了她脚下，爪子划出去，在她小腿上撕出三道血痕。

葛秀莲叫了一声，柴火撒了一地。

她踉跄着后退，跌坐在地上，伸手去捂腿。

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染红了裤腿。

人群炸了。

有人尖叫，有人往后退，有人弯腰去捡地上的石头。

“它要变成魇级了！”一个声音从人群里炸开。

“抓住它！打死它！”

黄黄退回到念念脚边，低头，嘴边缘沾着一丝血迹。

眼睛直直地盯着人群，尾巴夹得紧紧的。

它把自己收成一小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