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第100天。

天亮了，石磊是被鸟叫声弄醒的。

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地叫，在晨光里跳来跳去。

石磊睁开眼，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但比前几天亮了一些。

他坐起来，念念还在睡，攥着他的衣角。

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指，站起来。

走到窗边，往外看。

河面上没冰了，水在流，灰白色的，不紧不慢。

岸边的土是湿的，有几丛草冒出来了，嫩绿嫩绿的，在风里晃。

石磊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老孙已经在楼下了。

石磊下楼的时候，老孙正蹲在河边洗脸，水花溅在脸上，他用袖子擦了擦。

冰全化了。老孙说。

石磊嗯了一声，也蹲下来，捧了一把水洗脸。

水凉，但不刺骨了，浇在脸上像针尖轻轻扎了一下。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两人在河边站了一会儿。

今天干什么？老孙问。

石磊想了想。

把陷阱重新做一下。兔子该出来了。

老孙点了点头。

两个人往楼后面走。

菜地旁边那块空地，草冒出来了，嫩嫩的，贴着地面长。

石磊蹲下来，用手拨开草根，土是松的，有小小的洞，圆圆的，边上还有一排排细小的爪印。

兔子来过。他说。

他站起来，从背包里翻出铁丝，蹲在地上开始做套索。

老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蹲下来帮忙。

两个人都没说话，弯腰低头，手在铁丝和树枝之间穿来穿去。

石磊把套索藏在草丛里，用枯叶盖住，铁丝口朝着兔子跑过的方向。

老孙在另一头也放了一个。

干完之后，两人往回走，路过菜地。

地里的菜比昨天又高了一截，小白菜的叶子展开来，油麦菜挺直了腰杆。

露水挂在叶片上，一颗一颗的，在灰光底下亮。

老孙蹲下来摸了摸那棵最大的小白菜，叶子光滑，凉丝丝的。

长得真快。他说。

明天可以再摘一顿。石磊说。

老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以前在饭店，小白菜都是蒜蓉炒，油要多，火要旺，炒出来绿油油的，带点焦边，最香。

他停了一下，笑了。

等什么时候有油了，我给你炒一盘。

石磊看了看他，没说话。

两个人往回走。

进屋的时候，念念已经醒了，正蹲在厨房门口看着锅。

如烟站在锅边，水烧开了，她把洗好的小白菜放了进去。

菜叶在沸水里翻滚，颜色从灰绿变成翠绿。

烫一下就能吃了。如烟说。

念念仰着头，盯着锅里看。

柳姐姐，菜熟了没有？

马上。

如烟用筷子把菜夹出来，放在碗里，撒了一点点盐。

念念端着碗，吹了吹，夹了一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如烟笑了。

石磊站在门口，看着念念蹲在锅边吃菜，如烟在旁边收拾灶台，春兰从房间里出来，头发还没梳。

楼下的风吹上来，带着河水的味道和泥土的味道。

湿润的，新鲜的。

他走进屋，拿起背包，从里面掏出那把枪。

没有子弹，别在腰后。刀也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