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第49天。

强余震次日，天刚蒙蒙亮。

石磊把水的野草藏在床下，把剩余的野草用报纸裹起来，也一起塞进床底。

“走，跟爸爸出去。”

念念搂着石磊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膀上。

背着她，从那扇歪了的门挤出去，下楼。

往北走，念念趴在他背上，一动不动。

走了很久。

路边全是废墟，塌了的楼，歪了的墙，戳出来的钢筋。

他盯着地上，找能吃的，找能喝的。

什么都没有。

走到一条巷子口，他看见路边有个坑。

地沟，上面的盖子碎了，露出底下一截管道，管道里有水，浑的，上面漂着树叶。

蹲下来，把念念放下来，掏出瓶子，趴在地上，把瓶子伸进管道里。

够不着，又往前探了探，半个身子悬在坑边上，肋骨硌在水泥沿子上，疼。

瓶子口碰到水了，水慢慢灌进去。

灌满了，拧上盖子，塞进口袋。

撑着地爬起来，把念念背好，继续走。

拐过一栋歪了的楼角，他停住了。

墙角蜷着一个人。

缩成一团，脸朝下，胳膊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衣服是灰的，和墙一个颜色。

石磊站在那儿，盯着那个人。

不动，一点都不动。

往前走了两步，看清了。

那人的手是青灰色的，肿的，皮肤上有一层血迹。

死了。

就这么蜷在墙角。

念念也看见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搂紧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石磊伸手捂住她的眼睛，把她抱紧，快步往前走。

念念搂着他，小手箍得紧紧的，不说话，也不哭。

他走得很快，腿疼，膝盖疼，但他不敢慢下来。

那具蜷缩的尸体在脑子里转，他走得更快，把念念护得更紧。

回到家，把门挤进去，把念念放在沙发上。

然后趴下来，把手伸进床底摸。

摸到墙角了，空的。

又往里摸了摸，还是空的。

把脸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

什么都没有。

爬起来，去翻那个塞野草的地方。

野草没了。

全没了。

被偷了。

有人进来过。

站在屋子中间，看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