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碗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
“江南的事等一等。”
他的声音不重,可厅里的空气沉了一截。
“江南的水最深。那边的药材行业盘根错节,大铺子欺小铺子,小铺子欺药农,中间还隔着三四层牙行和转运商号。贸然去了不但站不住脚,还会被吞掉。”
陈半夏的手肘从茶碗上撤下来,身子往前探了两分。
“你是在说钱仲和?”
季宁转头看了她一眼。
“消息倒灵通。”
陈半夏拿手指在桌沿上划了一道。
“我师父去世之前提过这个人。说江南的药材生意六成都捏在他手里,从种子到成药,从田头到柜台,整条线他都有人。师父说这人不好惹,不是他心狠手辣,是他太会做人了,上上下下都吃他的好处,你动他等于动了一整条线上的所有人。”
王进山在旁边听着,拿手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
“那不就是个大号的孙茂才?”
陈半夏白了他一眼。
“孙茂才连他一根指头都比不上。孙茂才是明着贪,钱仲和从来不用明着贪,他把好处分给所有人,让所有人替他守着这盘生意。你去查他查不出任何毛病,账册干干净净的,税一文不少交,捐给地方的善银年年有,知府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林启靠到椅背上,两手交叉搁到胸前。
“半夏说的跟我在泉州听到的差不多。我有个老朋友在苏州开药铺,去年来信说了一件事,说钱仲和去年在杭州办了一场药材博览会,请了六个省的药商参加,当场跟太医院的一个编修签了一份药材供应合约。”
季宁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
“哪个编修?”
“折子上没写名字,只说是太医院外派的采买官。我没有细查。”
季宁把茶碗推到桌面中间,两手搁到案面上。
“不好惹不代表不去惹。只是不能现在惹。”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那两个被打了斜杠的圈上扫过去。
“我们先把三个省站稳了再说。闽南是林启的老家,底子最厚。荆州有半夏师父留下来的人脉,站得住。蜀地只要把药材源头管住了,往外供的药品质就有保证。三个省的分会都立起来之后,仁心会的根基就不是一个青州能比的了。到那个时候再去碰江南,底气才够。”
林启把炭条在手心里转了一圈,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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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进山拍了一下大腿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