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说。”

韩守一把侧门敞开,林启跟着他穿过一条窄巷进了后堂。

后堂里点了一盏灯,桌上摊着几本没合上的公文,看样子韩守一睡前还在批东西。

林启没坐,站在桌前把话说了。

从广济行仓库里的掺假药材说起,到进出货流水账上四倍的差价,到赵广源二十年的底账,到他自己亲手从药袋底下掏出来的沙土和霉变的甘草。

最后他说了今晚看见的动静。

“仓库那边灯火通明,有马车在院里进出。他们在搬东西,很可能在烧。”

韩守一的手按在桌面上,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

“你确定?”

“我在那片田埂上蹲过两个晚上翻过两次他的仓库,里面什么布局什么货堆我闭着眼都画得出来。今晚那个动静不是正常的出货,大半夜没有人出货。”

韩守一把手从桌上抬起来,拿过那份太医院通令又看了一遍,翻到背面看了看印章。

太医院的蜡封完好,篆字红印压得实实的。

“太子殿下的封仓令呢?”

“封仓令走的官驿,按脚程明天才到。可太医院律令第十七条写得清楚,凡涉嫌药材掺假或品质不合格者,太医院有权责令地方官府先行封存待查。这份通令是八百里加急同发十七省的正式文书,韩大人拿它封仓合理合法。”

韩守一的目光从通令上移到林启脸上。

“你一个走方郎中,连太医院律令第十七条都背得出来?”

林启没有躲他的目光。

“韩大人,我是谁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晚不动手,明天那些东西就不在了。”

韩守一把通令折好搁到桌面上,转身往内堂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官印在书房。你等着。”

他大步走进内堂,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出来了,手里多了两样东西。

一方铜印,一张空白的封仓令。

他铺开封仓令蘸墨落笔,写得飞快,笔锋带着急促的力道。

奉太医院通令,着令即日起封存广济行青州仓库全部药材物资。在查验结果出具之前,任何人等不得擅自搬运调动焚毁。违者以妨碍朝廷查案论处。

印盖了下去,朱泥在灯底下亮得刺眼。

韩守一把封仓令卷起来攥在手里,走到后堂门口一把推开。

“来人。”

院子里应声跑来一个值夜的差役。

“叫差班头起来,点齐当值的衙役,全部带刀。一刻钟之内到前院集合。”

差役跑了。

韩守一回头看了林启一眼。

“你跟我去。仓库里的东西你比我认得清楚。”

林启点了一下头,跟着他往前院走。

一刻钟不到,差班头老陈带着十二个衙役在前院站齐了。

个个腰里别着刀,有几个还没睡醒,眼皮耷拉着,可看见知府大人亲自站在台阶上的时候一个个都把腰杆挺直了。

韩守一没有多说,三句话交代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