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声。

这一声和前两声完全不同。

声调拖得很长,尾音往上扬,但扬到一半就劈了,变成了一种非人类的声响。

不是一个人在说,是很多个声音叠在一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在说同一句话,但每个声音的节奏都差了那么一点点,错开来,搅在一起。

老黄的牙齿开始打架,“咯咯咯”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刘年没回头。

他盯着房间正中央的空气。

在六姐的领域里,那片空气正在起变化。

一层极淡的金色雾气从地板缝隙里渗出来,慢慢升腾,在半空中凝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一个,盆!

圆口,鼓腹,底座外翻,通体金光。

聚宝盆。

它只存在了不到三秒,就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消失了。

但那三秒里,刘年看清了一个细节。

盆的内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眼睛。

和六姐在楼下客厅里看到的那些一模一样。

领域收回。

青光消散,房间恢复了原样。

方樱兰收回手掌,沉默了几秒。

“追踪不到。”

“留下这段残影已经是极限了。不管是什么东西带走了人,它走的时候,把所有的痕迹都一并带走了。”

刘年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蹲在墙角,脸色发绿的老黄。

“老黄,你还活着没?”

老黄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老……老弟,我刚才听见的声音,是不是……”

“你也听见了?”

“三声。”老黄竖起三根手指,声音发虚,“发财了。第三声的时候我差点尿了。”

刘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忍住了?”

“忍住了。”

“行,今儿表现不错!”

老黄挤出一个苦笑,心说都啥时候了,还开玩笑!

刘年走出卧室。

走廊里,斗爷把孙大旗靠墙放着。

孙大旗已经缓过来了,但脸色还是白的,整个人蔫了吧唧的,先前那股子“我来了你们就可以放心了”的气势,一丝都不剩了。

赵老爷子凑上来,眼巴巴地看着刘年:“刘大师,怎么样?我儿子……”

刘年没有马上回答。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把手机揣回去。

三起失踪案。

南丰一起,临北两起。

聚宝盆是媒介,受害者的共同点是“贪”。

烂赌鬼贪横财,富二代贪宝物,一家三口......还不清楚贪的是什么,但肯定也跑不出这个圈。

这东西不是鬼。

六姐说了,没有阴气。

不是鬼,不是邪物,能让人凭空消失,还能跨城流窜。

刘年想起六姐在楼下说的那个词。

贪婪之气。

他抬起头,看着赵老爷子。

“赵老爷子,您儿子买那个聚宝盆之前,是不是最近手头紧了?或者生意上出了什么岔子?”

赵老爷子一愣,随即苦笑了一声:“他炒期货,赔了八百多万。我骂了他一顿,让他老实待着别折腾了。结果没过几天,他就从鬼市上……”

说到这儿,赵老爷子的声音断了。

刘年和斗爷对视了一眼。

鬼市。

又是鬼市。

斗爷的核桃攥紧了,脸上的笑早就没了。

刘年直起身。

“赵老爷子,话我先撂这儿。您儿子这事儿,不是算几卦、排几个八字能解决的。”

他没看孙大旗,但这话谁都听得出来是说给谁的。

孙大旗靠在墙上,嘴唇动了一下,没吭声。

“给我点儿时间。”刘年说,“也需要去一趟鬼市,摸摸这个聚宝盆的底。在这之前,您把家里剩下的老物件全清了,一件别留。”

赵老爷子连连点头:“行行行,我今天就清!”

刘年转身往楼下走。

路过孙大旗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孙大师,您那罗盘没事吧?”

孙大旗抬起头,嘴角扯了扯:“没……没事。”

“那就好。”刘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得不得了,“您多保重,这活儿危险,别太拼了。还是......”

“让我们年轻的,多学学吧?啊!”

孙大旗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老黄跟在刘年身后下楼,经过孙大旗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也没看孙大旗。

只是抖了抖肩,将腰板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