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通道中的空气骤然凝固。
前一刻还在岩壁上苟延残喘的金色封印符文,被骤然亮起的血色纹路瞬间吞噬。那些纹路如同活过来的毒蛇,顺着岩壁的缝隙蜿蜒游走,所过之处,坚硬的花岗岩竟被腐蚀出细密的蜂窝状孔洞,散发出一股混杂着生魂怨念与密宗邪咒的腥甜气息。
原本朝着孤鸿子扑面而至的邪神邪力,在血色符文亮起的瞬间,如同被注入了狂药的凶兽,暴戾之气暴涨数倍。那不再是罗刹邪神沉潜数百年的九幽戾气,而是被某种阴毒术法强行催谷、裹挟着数十万战死生魂的疯狂杀意,墨色的邪力之中,翻涌着点点刺目的血光,所过之处,连地脉深处的阴气都被瞬间点燃,发出滋滋的爆响。
孤鸿子握着莲心剑的手微微一紧,却没有半分后退的意思。青衫在翻涌的邪力之中纹丝不动,澄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惊惶,只有洞穿虚妄的冷静。他甚至没有立刻挥剑迎击,只是指尖微微一动,体内早已与邪神分魂相融的阴阳混沌气团缓缓流转,周身瞬间浮现出一层黑白相间的氤氲光膜。
那狂啸而至的邪力撞在光膜之上,竟如同潮水撞上了礁石,瞬间向两侧分流而去。不是硬抗,而是同源相引,以他体内驯服的邪神分魂为引,将这股狂暴的力量卸向两侧的岩壁。轰然巨响之中,通道两侧的岩壁被邪力炸出无数深坑,碎石飞溅,却没有半分能沾到孤鸿子的青衫衣角。
【叮!检测到未知血祭禁咒激活,属性为密宗黑教至高邪术“万魂噬魔阵”,以生魂为祭,强行操控罗刹邪神本体,当前地脉封印压制力下降60%!】
【叮!检测到宿主神魂受到血咒隔空锁定,道基侵蚀风险提升至40%,阴阳道则可抵消70%咒力侵蚀,请宿主谨慎应对!】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识海中响起,孤鸿子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岩壁上那些蜿蜒的血色符文之上,指尖轻轻拂过莲心剑莹白的剑身。剑身在他指尖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与他体内的阴阳道则同频震颤,竟将那些渗过来的血咒余波,尽数震碎在剑身三尺之外。
他早该想到的。
从桑杰措能精准找到襄阳地脉的封印薄弱点,到邪神分魂能悄无声息地侵染以九阴真经为基的守城印,再到元军数十万大军攻城的时机,恰好卡在封印最虚弱的节点,这一切都太过巧合。
此前他只当是罗刹邪神蛰伏数百年,早已布下暗棋,与蒙古密宗相互勾结。可直到此刻,这血祭符文亮起的瞬间,他才真正勘破这局中局——罗刹邪神从来都不是执棋者,它和自己一样,都只是这盘棋里的棋子。
真正的棋手,藏在蒙古大营之中,借元军的杀伐戾气滋养邪神,借邪神的邪力动摇襄阳根基,最终的目的,从来都不是破襄阳,而是他这具能容纳正邪、阴阳无界的道基。
这个念头在识海中闪过的瞬间,孤鸿子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非但没有半分惧色,眸子里反而燃起了一丝了然的兴味。他这一生,重生归来,勘破阴阳,见过无数阴谋诡计,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把他当成棋盘上的棋子来用。
很好。
他倒要看看,这藏在背后的人,究竟有多大的本事,能吃下他这颗带刺的棋子。
就在孤鸿子勘破局中局的同一刻,南门城隍庙的废墟之中,清璃握着凝霜剑的手,骤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布下的阴阳剑印结界,此刻正被一股突如其来的血红色邪力疯狂冲击。原本被死死封住的地脉裂缝,此刻如同沸腾的滚水,墨色的邪力夹杂着血色的咒文,不断拍打着莹白的剑印结界,发出如同暴雨打在芭蕉叶上的密集脆响。结界之上,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每一次冲击,都让她握着剑柄的手指,传来一阵发麻的震颤。
清璃的脸颊本就因内力耗损而略显苍白,此刻更是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她的识海之中,地脉图谱上原本已经稳住的节点,此刻正疯狂闪烁着刺目的红光,不止是她镇守的这一处,另外两处崩解的节点,也同时爆发,血红色的邪力顺着地脉网络,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朝着城主府的方向疯狂汇聚。
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她给师叔传去的示警讯息,如同石沉大海,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彻底屏蔽,根本送不到地脉深处。
“师姐!不好了!外面围过来好多元军,还有几个穿着红袍的喇嘛,邪门得很!”
楼下守着城隍庙山门的丐帮弟子,带着哭腔的喊声传了进来,话音未落,便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便是兵刃落地的脆响。
清璃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子里的担忧早已尽数褪去,只剩下一往无前的锐利与坚定。
她知道,师叔此刻在地脉深处,必然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凶险。这些突然出现的喇嘛,还有这暴涨的邪力,都是冲着师叔来的,目的就是拖住她,让她无法驰援,甚至破掉她的结界,让邪力成为邪神的助力,给师叔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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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阴阳轮转,剑印镇岳。”
清璃红唇轻启,八个字清冽如冰。手中的凝霜剑瞬间爆发出耀眼的莹白辉光,她左手捏诀,顺着地脉印诀狠狠拍在地面之上。体内的阴阳内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原本布满裂纹的结界瞬间光芒大盛,那些冲击结界的血色邪力,竟被硬生生震退了数尺,裂缝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稳住结界的瞬间,她手腕一转,凝霜剑挽出一个清冷的剑花,身形已如流云般转身,朝着城隍庙山门的方向掠去。
山门之外,早已被密密麻麻的元军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三个红袍喇嘛,正站在废墟的断壁之上,手中握着骷髅法杖,口中念念有词,血色的咒文从法杖顶端的骷髅口中不断涌出,正是它们在催动邪力,冲击着清璃布下的结界。
地上躺着七八具丐帮弟子的尸体,都是被邪力吸干了精血,浑身干瘪发黑,死状凄惨。周围的元军个个手持弯刀,眼神凶悍,看着清璃的身影,如同看着待宰的羔羊,却又带着一丝忌惮——他们都记得,不久前就是这个白衣女子,一人一剑杀穿了城隍庙前的数百先锋。
“峨眉小娃娃,识相的就乖乖撤掉结界,归顺我密宗黑教,饶你一条性命。”为首的喇嘛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三角眼里满是阴鸷的笑意,沙哑的声音如同破锣,“不然,今日便让你和这些丐帮弟子一样,精血被吸干,神魂沦为我等的祭品。”
清璃握着凝霜剑,站在山门的门槛之上,素白的衣袍在夜风中轻轻翻飞,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甚至没有理会那喇嘛的叫嚣。她的目光扫过地上弟子的尸体,眸子里的寒意又重了几分。
她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圣母。这些人屠戮丐帮弟子,助纣为虐,今日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多说无益,出手吧。”
清璃的声音清冷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锐气。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凝霜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阴阳剑意瞬间铺展开来。纯阳金辉如烈日当空,涤荡着周遭的邪秽之气;太阴寒芒似冷月照影,直取为首那刀疤喇嘛的咽喉。
快。
快到极致。
那刀疤喇嘛甚至没看清她的剑路,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下意识地举起骷髅法杖挡在身前。当的一声脆响,凝霜剑狠狠劈在法杖之上,巨大的力量顺着法杖传来,那喇嘛只觉手臂一阵发麻,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了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剑法竟如此凌厉,内力竟如此深厚。
“一起上!杀了她!”
刀疤喇嘛厉声嘶吼,剩下两个红袍喇嘛同时动了。两人一左一右,手中的骷髅法杖同时挥出,两道血色的邪力如同毒蛇般朝着清璃扑来,同时口中念动咒文,周遭的元军如同被操控的傀儡,悍不畏死地朝着清璃冲了过来,弯刀挥舞,密不透风。
清璃的身形在人群之中辗转腾挪,如同穿花蝴蝶,却又带着凌厉无匹的杀机。凝霜剑每一次挥出,都必然带走一条性命,那些冲上来的元军,甚至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便被剑光斩断了喉咙,刺穿了丹田。
她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也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师叔教过她,剑者,当断则断,对敌之时,任何一丝犹豫,都是对自己性命的不负责任。
面对两个喇嘛夹击而来的邪力,她不闪不避,左手捏起峨眉金顶绵掌的掌诀,纯阳内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金色的掌印狠狠拍在左边那道血色邪力之上,瞬间将其震得粉碎。同时手中的凝霜剑挽出一道圆弧,太阴寒芒凝聚成一道半月形的剑气,与右边那道邪力狠狠撞在一起,轰然巨响之中,两者同时湮灭。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那刀疤喇嘛竟绕到了她的身后,手中的骷髅法杖顶端,亮起一道刺目的血光,狠狠朝着她的后心砸来。这一下阴毒至极,裹挟着密宗的噬魂邪咒,一旦被砸中,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神魂俱灭。
“师姐小心!”
仅剩的两个丐帮弟子失声惊呼,想要冲过来帮忙,却被元军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清璃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形猛地一转,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柳絮般腾空而起,恰好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同时手中的凝霜剑向下一刺,如同天外飞仙,剑尖精准地刺向那刀疤喇嘛的天灵盖。
那喇嘛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必杀一击,竟被如此轻易地避开,甚至还被反制。他想要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凝霜剑的剑尖,已经带着太阴寒芒,刺入了他的头顶。
纯阳内力顺着剑身涌入,瞬间震碎了他的识海,太阴寒芒同时冻结了他全身的经脉。那喇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浑身瞬间被冻成了冰坨,双目圆睁,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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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两个喇嘛见为首的师兄一招便被斩杀,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转身就要逃。
清璃怎么可能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她身形落地,脚尖在地面轻轻一蹬,再次掠出,凝霜剑挥出两道凌厉的剑气,一前一后,封住了两个喇嘛的退路。同时左手捏诀,两道峨眉飘雪穿云掌的掌力同时拍出,纯阳与太阴两道掌力交织,如同一张大网,狠狠罩向两人。
不过三息的功夫,两声惨叫接连响起。两个喇嘛一个被剑气刺穿了心脏,一个被掌力震碎了丹田,双双倒在血泊之中,没了声息。
周围的元军见三个法力高强的喇嘛,竟在短短数息之间,便被这白衣女子尽数斩杀,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纷纷丢下兵刃,转身就逃。
清璃没有去追那些溃逃的元军。她知道,自己的首要任务,是守住这处地脉节点。她转身回到城隍庙的废墟之中,看着依旧在不断冲击结界的血色邪力,眸子里的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她盘膝坐在裂缝之前,握着凝霜剑,再次闭上双眼,体内的阴阳内力缓缓运转,不断加固着结界。哪怕内力耗损再严重,哪怕手臂已经开始微微颤抖,她也没有半分松懈。
师叔在地脉深处以身犯险,她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替师叔守住这处后路,绝不让这些邪力,成为伤害师叔的利刃。
清璃稳住城隍庙节点的同时,北门内城的城门之前,玉衡的指尖,正凝结出无数道月华冰丝。
北门之外,元军的攻城号角声震彻天地,数万蒙古精锐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朝着城墙发起冲击。云梯一架接着一架搭上城墙,元军悍不畏死地往上爬,滚石擂木如同雨点般砸下去,鲜血染红了整个城墙,尸体在城墙之下堆成了小山。
更麻烦的是,城墙之下,一个穿着金色密宗法袍的喇嘛,正站在元军阵前,手中握着一柄黄金法杖,口中念念有词。地面上,早已布下了一个巨大的血色法阵,法阵之中,堆满了战死士兵的尸体,那些尸体此刻正缓缓站起,双目无神,浑身布满血色符文,如同行尸走肉般,悍不畏死地朝着城墙冲来。
这些行尸刀枪不入,不知疼痛,哪怕被滚石砸断了四肢,依旧会拖着残躯往前爬,给守城的守军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原本已经稳住的北门防线,此刻再次变得岌岌可危,城墙之上,已经有好几处被元军冲上了城头,守军将士拼死搏杀,才勉强将其打了下去。
“仙子!这些行尸杀不死!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守军副将,踉跄着跑到玉衡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哭腔,脸上满是绝望。
玉衡站在城门楼的女墙之上,素白的衣袍在呼啸的北风中猎猎翻飞,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她的目光落在阵前那个金袍喇嘛身上,指尖的月华冰丝,已经凝结出了刺骨的寒意。
她早就察觉到了,这些行尸,还有元军这悍不畏死的攻势,都是源于这个喇嘛的血祭邪术。不杀了他,北门的防线,迟早会被冲破。
“死守城墙,我去斩了他。”
玉衡的声音冷得像北地的寒冰,没有半分情绪起伏。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如一片飘落的雪花,从数丈高的城楼之上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