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北烈府那森严的府墙阴影,三七与水月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游鱼,迅速拐入相邻的偏僻巷道。三七肩扛着看似昏迷不醒、实则因药力与脱困的激动而气息微喘的墨北渊,身形却依旧轻盈迅捷,落地无声。水月紧随其后,灵识如同无形的蛛网向四周铺开,感知着任何可能追踪或窥视的动静。
他们穿街过巷,足足绕了半个时辰,确认身后绝无任何可疑气息尾随,也无预设的警戒信号被触发,三七才在一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尽头停下了脚步。
这里已是城南帮势力范围的边缘,周围是低矮杂乱的棚户区,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三七小心地将肩上的墨北渊放下,让他背靠着一堵斑驳的土墙。墨北渊双脚落地,虽然依旧虚弱,但体内那枚丹药的效力持续发挥着作用,驱散着囚禁带来的沉疴,加上脱离了那令人绝望的密室,精神也为之一振。他稳住身形,看向眼前这两位神秘的救命恩人。
“大公子,方才情势所迫,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三七率先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在北烈府内少了几分刻意伪装的冰冷。他抬手,扯下了遮住大半面容的斗篷兜帽和简单的易容伪装,露出了那张墨北渊并不陌生的、属于三弟墨北辰身边那个沉默护卫的脸。
“是你?!三……三七?!” 墨北渊瞳孔骤然放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他当然认得三七,这个跟随了自己那个“不成器”三弟多年、存在感稀薄的贴身护卫!他曾经甚至有些轻视这个护卫,认为三弟身边连个像样的高手都没有。万万没有想到,今夜如同神兵天降、以如此诡谲莫测的方式将自己从龙潭虎穴中救出的,竟然……是这个人?!
水月此时也上前一步,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响起:“在下水月,是……三七的同伴。” 她没有报出“影月第一杀手”的名号,而是用了“同伴”这个更显平等与亲近的称谓。
墨北渊的目光转向水月,这位在密室中手段“粗暴”、喂药时却又暗中传音的女子,容颜清丽,气质冷冽,与她“同伴”三七站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协调感。
他定了定神,压下翻涌的心绪,对着三七和水月郑重抱拳,深深一揖:“墨北渊,多谢二位救命大恩!此恩……没齿难忘!” 他的声音因虚弱而有些沙哑,却充满了真诚与劫后余生的激动。
直起身,他看向水月,又回想起刚才在密室门口,她与二叔三叔那番滴水不漏、连削带打的对话,以及喂药、斩锁链时那看似狠辣实则精妙的“表演”,心中更是震撼。
他忍不住问道:“水月姑娘,方才在北烈府内,你与二叔三叔所言……似乎……”
三七接过话头,言简意赅:“大公子放心!皆是权宜之计,都是假的,只为取信于墨天承墨天涯,方便行事。老城主去世之后,森罗城发生了很多事,详情复杂,此处非久留之地,当务之急,是速回安全之处,与三公子汇合,再从长计议。”
“北辰他……可还安好?”墨北渊语气中带着兄长的关切,眼中闪过更加复杂的情绪。
“三公子此前遭刺杀,受了些伤,但已无大碍,此刻正有强者护卫,暂无性命之忧。” 三七快速答道,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不过,我们救您出来,墨北烈很快便会察觉。为防夜长梦多,必须立刻动身返回!”
墨北渊深知利害,立刻压下所有疑问与感慨,肃然道:“好!一切听二位安排!我们这就走!”
三人不再停留,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轻风,朝着城南帮深处那处隐秘小院的方向,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掠去。
当第一缕灰白的天光艰难地穿透森罗城上空积郁的阴云,落在城南那处不起眼小院紧闭的门扉上时,三七、水月带着墨北渊,终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这个临时的避难所。
“大哥!”
一声颤抖的、带着难以置信惊喜与巨大悲痛的呼喊从里间传来。墨北辰脸色依旧苍白,胸口裹着厚厚的纱布,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墨北渊的瞬间,爆发出如同濒死之人见到曙光般的光芒。
墨北渊同样浑身一震,目光越过众人,牢牢锁定在那个熟悉却又似乎有些陌生的三弟身上。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容、鲜衣怒马的少年,此刻脸色憔悴,眼神却沉淀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悲痛、愤怒与坚韧的复杂光芒,尤其是胸口那刺目的包扎,更刺痛了他的心。
“北辰!” 墨北渊声音干涩,大步上前,兄弟二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时竟相顾无言。墨北渊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弟弟的肩膀,却又顿住,最终化作一个沉重的、带着无尽愧疚与庆幸的拥抱。
陈振岳、张铁、韩追风、秦红叶等人默默退开些许,给这对劫后重逢、却又背负着丧父之痛与家族剧变的兄弟留出空间。李青冥依旧闭目盘坐,但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他内心的不平静。三七和水月则悄然后退至门边阴影处,如同最忠诚的哨卫。
待情绪稍稍平复,众人移步至相对宽敞的厅中坐下。墨北辰强忍悲痛,开始将父亲墨天雄“暴毙”后,森罗城发生的所有惊心动魄的变故,一五一十、详细地告知兄长。
墨北辰的叙述条理清晰,虽然声音时而因激动或伤痛而颤抖,但将这一桩桩、一件件充满血腥、背叛与阴谋的事件串联起来,勾勒出了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墨北烈为夺权而精心编织的杀戮网络。
墨北渊静静地听着,脸色随着叙述越来越沉,眼神中的悲痛逐渐被冰冷的怒火与深沉的恨意所取代。他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起,当听到父亲竟是被墨北烈用如此卑劣阴毒的手段害死时,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茶几上,坚固的木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乎碎裂!
“墨北烈……这个畜生!弑父杀弟,囚禁兄长,为了城主之位竟如此丧尽天良!” 墨北渊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低沉嘶哑,却蕴含着滔天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