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将手机导航界面调出来,放到车载支架上,“按这个路线开,最快速度。遇到红灯……你看着办。”
司机看了一眼导航上那条几乎横穿半个伦敦、还特意绕过几个主干道的复杂路线,嘴角抽了抽,但没说什么,挂挡,踩油门,奔驰轿车平稳而迅速地滑出了巴士站区域,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车子在清晨空旷了许多的道路上疾驰。
张杰靠着椅背,闭着眼睛,但耳朵听着导航的提示音,大脑里同步构建着伦敦东区那片老工业区的地图。
霍克斯顿……废弃工厂、仓库、密集的维多利亚式排屋、错综复杂的小巷和早已被遗忘的地下通道网络。是个适合躲藏也适合围捕的地方。
迈尔斯能撑到现在,除了他自己的机灵和Kiko的远程支持,施耐德太太那边承诺的“拖延”肯定也起了作用。
否则,以克格勃外勤小组的专业和资源,在伦敦这种他们也有经营的城市,抓一个受伤的又不熟悉地形的黑客,应该用不了这么久。
但拖延也有极限,迈尔斯中弹,就是证明。
对方开始不耐烦了,或者收到了必须尽快结束的命令。
他必须再快一点。
伦敦东区,霍克斯顿地下,废弃的邮政分拣通道。
迈尔斯背靠着一面潮湿、长满苔藓的砖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喉咙和肺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冷汗混着地下通道的潮气,让他浑身发冷,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左肩传来一阵阵钻心的、随着心跳搏动的剧痛。
子弹擦过去,带走了一块皮肉,血一直没完全止住,只是被他自己用从衬衫上撕下的布条草草捆扎压着,但每动一下,就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来,浸透布料。
失血加上连续几个小时精神高度紧张、体力透支的逃亡,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脚步虚浮。
他刚刚从一个半塌的通风井爬下来,这里是二战时期修建的、连接几个主要邮政分局的地下信件分拣通道的一部分,早已废弃多年。
通道里堆满了不知年代的垃圾和建筑废料,空气污浊弥漫着霉味、尿骚味和某种动物腐烂的气息。
只有远处通道尽头,一点来自上方街道格栅的光线,勉强勾勒出环境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