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叹息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阴冷与贪婪,只有一种——
疲惫的、如释重负的、仿佛终于可以安息的平静。
仿佛在说:
谢谢。
三天后。
噬灵矿坑入口处,一队疲惫不堪的人影缓缓走出。
阳光刺眼,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呼吸到带着沙尘却新鲜的戈壁空气,有人忍不住跪倒在地,大口喘息,甚至有人失声痛哭。
他们活着出来了。
阿洛被陈胜背在背上,依旧昏迷。但她的呼吸平稳,眉心印记虽然黯淡,却已经有了重新亮起的迹象。胸前的龙鳞信物紧紧贴着她的心口,每一次脉动都与她的心跳同步。
巫凡拄着拐杖走在旁边,虽然虚弱,却坚持自己行走。她的毒已经在那场龙魂爆发中被彻底净化——龙魂的光芒照耀之处,一切污浊都被焚尽。她此刻只觉得浑身轻松,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石峰的断臂被巫凡紧急处理过,用夹板固定,缠满了绷带。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活着。”他看着头顶的蓝天,喃喃道,“我们活着出来了。”
石砾搀扶着一名重伤的战士,咧嘴一笑,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我还没娶媳妇呢,哪能死在那儿。”
石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
笑声如同会传染,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笑了。笑着笑着,有人开始哭,哭着哭着,又笑了。
活着,真好。
远处,一队人马疾驰而来。那是石痕部族的接应队伍,为首的是石岚长老。看到矿坑入口处这些浑身浴血、却都还活着的身影,她勒住坐骑,久久无言。
然后,她翻身下马,向着这些勇士,深深行了一礼。
身后所有的族人,同时行礼。
那一刻,风从戈壁吹来,卷起漫天黄沙,却吹不散这份沉甸甸的、用血肉换来的敬意。
傍晚时分,阿洛在一阵颠簸中醒来。
她发现自己被放在一副担架上,正被人抬着向石痕部族营地的方向行进。天色渐暗,头顶是熟悉的戈壁星空,璀璨如钻。
“醒了?”陈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骑着岩羊跟在担架旁,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柔和。
阿洛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那东西……死了吗?”
“死了。”陈胜简短道,“你用龙魂烧了它。裂隙也暂时沉睡了。石峰说,起码几十年内,矿坑不会再出现异常。”
阿洛沉默了片刻,又问道:“那个女人……那个母体……”
陈胜沉默了一瞬,低声道:“她安息了。石峰带人收敛了……矿坑里能找到的所有遗骸,包括那个女人的。等回营地后,会按照石痕部族的仪式安葬。”
阿洛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抬起手,摸了摸胸前的龙鳞。鳞片依旧温热,表面的纹路缓缓明灭,仿佛在回应她的触碰。
她忽然想起那个“渊子嗣”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
我的本体还在——在流沙——在——
流沙之喉。
那个真正的、最恐怖的蚀痕源头,还在等着他们。
阿洛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累。真的很累。她只想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
等到伤好了,等到力量恢复了,等到准备好了——
他们还要继续前行。
夜风轻柔地拂过面颊,带着戈壁特有的粗粝与自由。
阿洛在担架上,沉沉睡去。
梦中,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高大、威严,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色光芒,看不清面容,却让她感到莫名的亲切。
那身影向她伸出手,掌心托着一枚与她的龙鳞一模一样的鳞片。
“孩子,”那声音如同穿越时空的呼唤,“你做得很好。但前路还长,我在‘流沙之喉’等你。”
阿洛想问他是谁,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那身影微微一笑,缓缓消散在光芒中。
阿洛从梦中醒来,发现天已经亮了。
石痕部族的营地就在前方,炊烟袅袅,隐约能听到孩童的嬉笑声。
她躺在担架上,望着初升的朝阳,嘴角微微上扬。
不管前路多长,至少此刻,他们还在。
活着,在一起,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