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一个身影正俯身看着他——正是祖母!
她脸上布满了真切的担忧和焦急,浑浊的眼睛里甚至带着熬夜的红血丝,眼角似乎还有未干的泪痕。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口沾着一点灶灰。
“谢天谢地!总算醒了!”祖母看到他睁眼,长长松了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疲惫却真实的笑容,用手背抹了抹眼角,“你这孩子!可吓死奶奶了!做噩梦了?又是喊又是蹬腿的,浑身冷汗,怎么叫都叫不醒!”
陈胜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祖母,大脑一片空白。
噩梦?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验证、那凝固的黑夜村庄、那深渊般的注视、那门外恐怖的呼唤、那抄起木棍的疯狂……都只是一场……梦?
“奶……奶奶?”他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哎!奶奶在呢!”祖母连忙应道,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啊……怎么脸色这么白?是不是魇着了?梦见啥了吓成这样?”
她的动作、语气、神情,都无比自然,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关切。和之前那个凝固的、深渊般的黑影判若两人!
陈胜的脑子彻底乱了。他看着眼前活生生的祖母,再回想“梦中”那个诡异的世界……巨大的割裂感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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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他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难道……真的是自己最近太累,精神恍惚,做了一个无比真实恐怖的噩梦?
“别想了别想了!噩梦醒了就过去了!”祖母拍拍他的手,站起身,“醒了就好,快起来洗把脸,奶奶给你熬了热粥,压压惊。”她说着,转身朝屋外走去,步履带着老年人的蹒跚和真实感。
看着祖母走出房间的背影,陈胜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他必须确认!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冲出了房门!
清晨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小院里。几只芦花鸡在悠闲地踱步啄食。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陈胜的目光第一时间射向院门口的小路——昨天(“梦中”)被他踢到荆棘丛的那块灰白色石头!
它……不在原本半埋在土里的位置!
他的视线迅速扫向荆棘丛角落——那块石头,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和他“梦中”踢过去的位置一模一样!没有被重置!
陈胜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邻居张婶挎着篮子路过门口,看到光脚站在院子里的陈胜,脸上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声音洪亮地打招呼:“哟!胜小子!大清早的站这儿发什么愣呢?是不是又犯啥错被你奶奶逮着了?瞧你那蔫头耷脑的样儿!”
她的语气自然、生动,带着乡村妇女特有的调侃意味,和之前那个麻木重复喂鸡的形象天差地别!
陈胜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另一个扛着锄头准备下地的汉子(王二狗他爹)也路过,笑着插话:“哈哈,我看也是!胜小子,听叔一句,老实点,别总惹你奶生气!老人家拉扯你不容易!”
村民……会主动打招呼了?会开玩笑了?会关心人了?他们不再是凝固的木偶了?
陈胜彻底懵了。他下意识地走向村口。一路上,遇到的村民都自然地和他打招呼,或者点头示意,言语和表情都比“梦中”那个世界丰富生动了太多!学堂里,隐隐传来老童生抑扬顿挫念《三字经》的声音:“人之初,性本善……” 不再是那些古怪的音节!
世界……好像“正常”了?
难道……真的只是自己做了一个过于真实、把所有不合理都扭曲放大的噩梦?那个凝固、循环、充满恶意的世界,只是梦魇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