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否定了“祖师”的尊称,态度平和自然,没有半分矫饰,仿佛那响彻后世的赫赫威名,真的只是无关紧要的浮云。
陈胜心中震撼更甚。这位开创偃甲一道、留下千机格圣物的传奇人物,竟如此淡泊?他刚想再问,比如关于千机格,关于昭律,关于他为何能感知到自己……
墨无羁却仿佛能预知他的心思,在他开口之前,先一步轻声问道:
“昭律他……成功了吗?”
这问题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在陈胜心中激起巨大的波澜。成功?什么算成功?是创立了学宫?是封印了混沌雏形?还是……最终燃尽道果、英魂归位?是守护了苍生?还是留下了难以根除的隐患?他脑中闪过学宫的巍峨,闪过登山阶上累累白骨的碣石,闪过晷渊城那冷酷的夜巡使,闪过君常在代掌院的威严与疲惫,闪过凌霄家的阴影……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墨无羁口中的“成功”,其标准是什么。
他更不知道,昭律祖师那波澜壮阔的一生,在墨无羁这位赠予他千机格、嘱托他“从心而行”的先贤眼中,究竟该作何评判。
陈胜沉默了。他无法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这沉默本身,便是答案的一种。
墨无羁静静地等待着。他“看”着陈胜意识所在的那片虚无,感知着那片虚无中翻涌的复杂思绪——有崇敬,有困惑,有对学宫现状的茫然,也有对“成功”定义的巨大疑问。良久,墨无羁那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了然,又像是……一丝早已预料的、淡淡的叹息。他不再追问,仿佛已经从这长久的沉默中,得到了他想要的,或者说,印证了他所预见的。
见老者不再发问,陈胜心中那份巨大的困惑却并未消散。他看着眼前这位仿佛超脱了一切、连“祖师”之名都淡然摒弃的老者,一个关于“存在意义”的问题,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墨先生……您……在乎后人对您的评价吗?” 他问得很小心,带着一丝探寻。像墨无羁这样的人物,开创一道,留下圣物,影响了后世千年,他会在乎后人如何评说他吗?是功是过?是祖师还是山野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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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无羁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茅屋的屋顶,投向那浩渺无垠的苍穹。山谷的风拂过他雪白的须发,带来远处瀑布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他静默了片刻,那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映照出浮云聚散,日月流转。
他没有直接回答陈胜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