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仲春的心思

第三天早上挑水,离老远仲春的心就抖了,那个胳膊像藕瓜一样白的女子果真没走。她正在洗衣裳,走近了才看清洗的满满一盆都是褯子。村里哪家人家生了小孩仲春还是知道的,他由此断定她是苗家的客,因为苗家的一对仿生才几个月大,当时送朱门的排场大得吓人。

几个洗衣服的娘们看到仲春就笑,据说村子里谁也没有见过他主动跟人打招呼。杨二嫂也挑水,她扶着辘轳把问仲春,仲春,今年多大啦?仲春看看他,没吱声。其实杨二嫂就是逗仲春的,几个娘们看到仲春后就打赌,都说仲春是个闷葫芦,谁也不理,杨二嫂偏不信,说再闷总不能问他话不会不回答吧。看仲春没理杨二嫂,几个娘们喜得哈哈的,那笑声把井里的水都震的起了波纹。就在几个娘们笑得前仰后合之际,仲春来了一句,十六。杨二嫂来劲了,拍着手对几个娘们说,你们都说仲春闷,这么一点都不闷,才好的小伙。

苗家庄的话的话不难听,可是说快了柳叶还是有些听不懂,或者说听不太懂,但几个老娘们逗弄这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小伙子柳叶却懂了。柳叶看到这个长相文静的小伙子的脸一下子红了,那样子羞涩的像个闺女。柳叶笑了,想起那些火辣辣的目光,柳叶觉得这个被众人取笑的男孩子就是个十足的老实人。

仲春埋头打水,一下一下摇着辘轳,心却是激动地很,等了三天,终于见到了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女子,而且还知道了她是哪家的亲戚,这份喜悦让仲春不自主地加快了速度,不过在几个娘们看来,这是仲春害羞的表现,于是愈加激起了她们逗弄他的心思。

三明的媳妇说,到底是童蛋子,有一股子冲劲,你看一桶水摇上来多快。几个女人哈哈笑,齐齐看着已经红透脸的仲春。二拙媳妇说,仲春,帮我打一桶水吧,算你行行好。仲春没吱声,又把自家另一个罐子顺了下去。杨二嫂说,给你打,你个熊老娘们还怪知道占便宜呢,仲春,别理她。二拙媳妇笑骂道,不给我打,给你个熊老娘们打行啦吧。杨二嫂说,我也不要仲春打,说着一努嘴,显然有拿柳叶开玩笑的意思,柳叶,让仲春给你打水吧,俺这的辘轳你用不来,弄不好打了嘴巴子。说着就把柳叶的罐子递给了仲春,你大小伙子的,有力。仲春倒没拒绝,系了罐子绳就把罐子放了下去。

挑着两个盛满水的罐子,仲春却像驾着云,浑身轻飘飘地,这之前,他帮那个叫柳叶的女子打了一罐子水,得到几个娘们的赞扬之外又得到了柳叶一句谢谢。这句话苗家庄的人轻易不用,他们习惯了说有劳了,还有的什么都不说,只点点头,或者微微一笑。柳叶的声音有点侉,跟苗家庄的口音不一样,可是在仲春听来却是世间最美的声音。仲春不敢看柳叶,但是眼睛的余光却扫了她一下,他看到她葱白一样的手指,还有脖颈处那一抹耀眼的白,在那一刹那,仲春打定主意,要找就找这样的媳妇。

甭看仲春是个闷葫芦,可闷葫芦对待自己的终身大事上可不闷了,他直接找到爷爷老秀才,让他托托人把永昶的那个叫柳叶的亲戚说给他当媳妇。老秀才乐坏了,捋着花白的胡须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说,我这小孙子不瓤,遇到大事不闷了,管,管,我这托人去说,对了,你刚说苗家的亲戚,叫什么柳叶的,是不是?得到仲春的肯定后,老秀才笑了,告诉仲春,那不是永昶的亲戚,是永昶家的使唤的。仲春啊了一声,继而说不管亲戚不亲戚使唤不使唤的,我就要她。老秀才来了兴致,问咋就单单看上人家柳叶了。仲春只一个字:白。

仲春的爹娘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年纪不大的闷葫芦还怪有操待呢,刚交十六就知道要找媳妇了,而且还自作主张看下了。仲春的娘对自家男人说,这才多大的毛孩子呀,毛还没扎齐呢。仲春的爹就笑,咱多大成的亲?说实话,仲春的爹娘对那个叫柳叶的倒没少印象,不过那个女子的能干早就出名了,他们的顾虑只是听说郭家死媳妇的郭五偎得怪紧,似乎预下了,若是贸然的去提亲,会不会让人误以为两家争一个。仲春爹娘商量了好一会,最后决定去苗家打探一下,打探完再做定夺。

仲春的娘从未登过苗家的门,虽说一个姓的本家,有公公这个老家长在,红白事轮不到她出头露面。为找个合适的登门的借口,仲春的娘花了不少心思,还差点让锥子戳破手。仲春的爹倒是快人快语,你说你弄费劲干嘛,你就去借东西不就完了。仲春的娘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可是借什么却又费了不少心思,最后俩人商定,借苗家的铜火锅一用。

对于这个从未登门的本家嫂子,苗褚氏表现得少有的热情,她客气地把她让到堂屋坐了,又亲自给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茶,端出炒好的花生,这才坐下来闲聊。苗褚氏知道,这是个寡言的人,苗褚氏还知道,她那个小儿子更是懒语,三脚踹不出一个屁。轻易不登门,登门必定有事,苗褚氏打定主意,甭管对方来借啥,只要她开口,一定尽量满足,这样人的面子拒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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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说借火锅,苗褚氏笑了,俺家前几天刚吃过,涮得干净的,又问仲春娘,家里有木炭么。仲春娘一愣,木炭?要木炭干嘛。苗褚氏说,吃火锅要用木炭烧,没烟。仲春娘噢了一声,那还是别吃了。苗褚氏笑着说,哪能呢,我家有,你拿用,吃一回火锅用不了多少,十来块就足够了。仲春娘说那多不好意思。苗褚氏说那有啥不好意思的,都老亲世邻的,更何况咱还是本家。那,那我就不客气了。仲春娘道。苗褚氏说你还跟我客气。

借了火锅,又借木炭,仲春娘越发不好意思,火锅用了还过来就是了,木炭烧了了咋还呀,这人情可不小,问题是本意不是来借东西的,不说本意差点忘了来的目的。仲春娘又把铜火锅放下了,像是随口一说,我听说前边的郭五又要传启了,你听说了没。苗褚氏一下子来了兴致,点头说听说了,不孬,前边死了媳妇后边就跟上了,也就是郭家条件好,放一般的家庭谁能这么快又说妥。仲春娘点点头,那是,人家高门大院的,赢人着呢,话锋一转说,我怎么听说原来要跟你家这个柳叶说得来,咋?岔糊了?苗褚氏叹了口气,谁不说来,这弄得我里外不是了,刚开始郭五个贼羔子偎的多紧呀,一天没遍数的来,还不是看上柳叶了,你猜怎么着,我让他托媒人说,结果没动静了,这又传出来说妥了,你说这叫什么事,这不是耍人么。仲春娘一喜,你看俺家仲春咋样?苗褚氏看了看仲春娘,突然醒悟过来,这仲春娘哪是来借火锅的呀,分明是来探听消息来了,借火锅不过是个幌子而已。苗褚氏笑了,你不是单来借火锅的吧?仲春娘也笑了,就是来借火锅的。

得到确切的消息后,仲春的爹娘一合计,这事有门,之后,两人说给了老秀才,让他定夺。老秀才倒没有阻拦,让直接找三大脚。甭管谁相中的,还得媒妁之言,路子不能乱,否则人家会笑话咱家没礼数。老秀才交代说,说完,又哈哈一笑,这个小仲春,话不多心眼子倒不少。

仲春爹娘就笑了,您老要是不想让愿意,咱就不愿意,仲春得听您的不是。

老秀才听到这句不乐意了,我可没说不愿意,孩子看中了就看中了,我还不是闲情?再说,我还没老糊涂,我听说了,那爷俩都是实在人,逃难过来的,不容易,没事,越是这样的越会过日子,吃过苦的人跟没吃过苦的不一样。

仲春的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她说,门不当户不对呢,咱家好歹在苗家庄也算是数得上的人家,仲春看上了我没二话,怕就怕人家笑话,毕竟传出去不好听,说咱家找了个逃荒的外来户,好的找不起了还是找不到了。

老秀才脸一沉,糊涂,这都什么年月了还穷讲究,你不信往上数几代,咱庄上大多数都是赖巴户,日子在人过,只要老实正干,日子过不孬,除非吃喝嫖赌的歪派才能把日子过成一包糟,找家好人家是好,陪嫁也好,有事了还能帮助,问题是不是咱仲春看中了么,再说了,这孩子心事重,要是不让愿意,他拾头发疯了怎么办?叫我说还是依着他,你俩赶紧托三大脚,咱可别剃头挑子一头热,还不知人家回头朝哪的呢,快去。

仲春的娘一进门,三大脚立马想起了仲春十六了。媒婆三大脚有一项别人没有的本事,苗家庄的年轻的男女都装在了她的脑子里,谁多大的了,哪年的人,啥属相,她一清二楚,有的孩子多的记不住孩子生辰八字的粗心的娘老子就去问三大脚,一问一个准,甚至比谁大比谁小他都能说得丝毫不差。在苗家庄,十六岁不算大,也不算小,仲春的娘进门,当然是为了仲春。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枪药打不了雁,这是老秀才常说的话,被他儿子用来劝导女人。仲春的娘拾了二十个鸡蛋,仲春的爹嫌少,让她再拿十个。你没见,三大脚一去保长家都兜着东西走,所以说儿媳妇说得快吧,你算算,郭五媳妇死才几天呀。仲春的爹说。

他能跟咱比?咱仲春可是小童蛋子,他郭五再怎么说也是死了媳妇的。女人白了男人一眼,也就是你会比。

男人显然没打算对嘴,呵呵笑了两声,那是,咱儿别看小,肚子里可是有货。

女人又白了男人一眼,你可别说肚子有货,有货有什么用,说不出来,你没听人说,前段时间跟永昶大舅打断,永昶大舅说了,半个月拢共就听他说了一句话,还是跟着永昶,喊了一声大舅。永昶说,要是仲春再会说点,大舅就留着他了,还不是嫌仲春闷,你就是再有本事,不说谁知道呀,不过还行,这事他没闷,操待的还怪紧来,唯恐讨不到媳妇似得。

有三十个鸡蛋壮胆,仲春的娘就没再含糊,直接请三大脚给他儿子仲春说媒,女方就是苗家的柳叶。仲春的娘没说苗家的丫环柳叶,她觉得那样说了就等于降低自家的门槛了,说苗家的柳叶至少在心里头没感觉矮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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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脚乐了,一拍大腿,眼睛瞅着仲春娘放在桌上的篮子说,你看,老亲世邻的还提什么东西。仲春的娘当然得客气一番,说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是家里喂的老母鸡嬎的,不值钱,没拿多。

在柳氏父女的心中,东家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个经常借骑车子的郭五不见踪影之后,柳氏爷俩心里跟明镜似得,东家说与不说都能猜出来结果,显然 人家没看上柳叶,或者说没看上她爷俩。长得再赢人又如何,还不是个逃难户,地无一垄,房无一间,就是出嫁,还不是从人家东家家里出,至于陪嫁的嫁妆更是想都不要想,娶这样的人家,传出去丑,没面子。爷俩理解了郭家的选择,毕竟人家是苗家庄乃至青石街都有头有脸的人物,单凭那傲视苗家庄,矗立在村口的那处宅子,人家看不上也是理所当然。也许是为了安慰闺女,也许是为了安慰自己,柳长柱对闺女柳叶说,乖,咱听东家的。

十六岁的柳叶从郭五的眼中看出了一种叫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