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误伤

郭五的娘就笑了,活该,省得他整天摇骚的不撑,钱让偷去就不遛了,及早回来了,嘻嘻,别可别对别人说。苗褚氏说,我说这干嘛。郭五的娘说,正生气呢,一个劲念叨,青石街还有敢偷我的钱的,你说小偷还管你是谁,你头上长角了不偷你,叫我说偷少了。

苗褚氏笑了,可不能这么说,不啦了嫂子,我得回去了,有空再聊。郭五的娘挥着手,忙赶紧回家吧,这一给你啦就老会,晚了老家伙又叫唤。

从郭五的躲避到郭修谋的等等,苗褚氏知道这都是推辞,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一个意思:不愿意。原本以为炮打炮来十拿九稳的喜庆事偏偏就黄了,怎么对柳叶爷俩回复,成了苗褚氏头疼的事。直说吧,郭家没明个明的说不愿意,拐弯抹角的说吧又怕柳氏爷俩还有妄妄心,若郭家真的不愿意,到时候不好收场。思来想去,苗褚氏就有些生气,这郭五不懂事,你郭修谋堂堂一个保长不懂事?愿意就说愿意,不愿意就说不愿意,自古以来就没有强买强卖的姻缘,谁看不上谁都是正常,没必要藏着掖着,更没必要模棱两可。

苗褚氏把自己的愁肠说给了儿媳妇梅兰,梅兰也是有些不相信,她说,不想冤意柳叶?这郭家帽檐遮眼了吧,这么好的闺女哪找去。苗褚氏说可不是么,问题是郭五说了,他爹说等等。梅兰说等等什么意思?不就是推辞么,这家人也是,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拉倒,胡里马哈算什么,说着梅兰就皱了眉,这事咋给柳叶说,你没见这丫头这两天心神不定的,听到动静老是往门口看。苗褚氏笑说,咋看不出来呢,郭家小五可是好几天没来了。梅兰叹了口气,提议道,郭家不急,咱急也没用,先不给柳叶说,说不定过两天反过想来了。苗褚氏说只能这样了。哟,这光顾着说话了,快到饭时了,不行,我得赶紧看看去。

只在杂货铺帮了两天忙,郭五就不乐意了,有人来买东西,他不知道价钱,总得问大哥,这中间的一倒手,不光他觉得别扭,大哥也烦不胜烦。郭五回到家里直叹气,抱怨说卖个熊东西还不如出粪轻快呢。郭修谋就说,那你跟挎大孩一起出粪去,牲口棚的粪正好该出了。郭五也就是嘴上说说,真叫他出粪他又不愿意了,他抓了一把瓜子就出去了,自从有了侉大孩之后,郭五能推的活就绝不多干。

树叶差不多都落光了,树梢上青艮艮的天空干净地像水洗过。几只家雀在树枝间蹦跳,胡二家的鸽子倒是胆大的很,咕咕叫着在砖墙上走来走去。郭五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去北山打獾狗去。在杂货铺帮工的两天,郭五耳朵里灌满了马大生的故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真的一样, 由不得他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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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生是个剃头匠,不剃头的时候喜欢扛着杆猎枪满山蹿,遇到獾狗打獾狗,遇到兔子打兔子,遇到野鸡打野鸡。据说,有一次,马大生看到一大一小俩獾狗在山泉处喝水,当他瞄准了正要开枪时,俩獾狗突然变成了一老一少两个人,那老的还回头对马大生一笑,马大生吓出一身冷汗,以为自己眼睛看花了,他揉揉眼,等再看那两个人时,哪还有影。于是,有人说马大生打的獾狗子成精了。

獾狗子成精的故事郭五不怎么相信,他认为那纯粹是无聊的人编出来的瞎话,目的是不让马大生杀生。马大生每次出去,枪杆上总是挑着几只兔子和野鸡,有的吃了,有的卖了,整个青石街都没马大生的小日子过得滋润,可是,活了五十多了,马大生还是孤单一人。老中医刘文炳是马大生的客户,马大生打了獾狗子都是送到刘文炳的中药铺,那獾狗肉熬了油治烫伤最见效。刘文炳曾经想给马大生说过媒,不想却被马大生一口回绝,理由是年龄还小,当时马大生已经三十有五了。三十有五了还小,刘文炳就不好再说什么了,明个明的是托词么,就打消了给马大生说媒的念头。

郭五认为马大生过独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过久了人就容易独,独久了就不想再找了,又得挣着给吃给喝的,远不如一个人自在,高兴了剃头,不高兴了打猎,还有什么日子比这还滋润的,没有。郭五抱着长枪溜出家门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却是马大生枪杆上跳挑着的一大溜的兔子跟野鸡等。天冷了,萝卜下来了,兔子肉炖萝卜,郭五一想,就感觉口水要流下来。

郭五抱着枪走在前边,后边跟了好几个半大孩子,嘻嘻哈哈的,怎么撵都撵不走。最后,郭五一想,跟着也不孬,至少比他一个人好,遇到兔子还可以齐上阵,割麦的时候遇到兔子,人多齐吆喝,能生生把兔子累死,刚好这几个能当正用。有叫郭五哥的,也有叫叔的,看郭五不撵了,就凑过来要争着给他扛枪。郭五正有此意,随手就把枪给了二峰,直把二峰喜得嘴咧歪到耳根。郭五摸摸兜里的五发子弹,心就痒痒起来了。

看马大生挑着兔子野鸡,都以为打猎怪简单,真的打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郭五没经验,一帮半大小子也没经验,他们吆喝了半天也没吆喝起一个兔子,一只野鸡,倒是把觅食的麻雀哄起一波又一波。七八个人在村北的地里乱窜,像掐头的蚂蚱一样,费了老大的劲也没见到一根兔子毛。郭五有些泄气,倒是那几个半大小子依然兴致勃勃,其中叫三羔的说,麦棵子矮,估计兔子都去北山了,那里草深树多好做窝。都觉得三羔说得有道理,郭五应着出来打兔子,就这样空着手回去也不好看,就依了三羔的意思,一行人乱哄哄向北山奔去。

冬日的北山褪去夏日的青绿,入眼全是褐黄的草和青青的石头,山风一阵一阵,却也不觉得冷。郭五端着枪,几个半大小子排成一大溜吆喝着往前赶,企图惊起窝里的兔子,或者野鸡。他们吆喝了好一阵子,甚至把庙里的金巴狗都给惊动了,他扯着嗓子老远就问干什么的。郭五举起手中的枪晃了晃,金巴狗瞬间就明白了,他说了句什么,不过谁都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