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五赶紧盛了一碗汤拣了个空位挨着二奎坐了,他边吃边寻思,他们昨晚睡在哪里,是不是和他一样折腾了好几回。二奎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胳膊肘一碰郭五,轻声说,过瘾吧?郭五挤了一下眼睛说,这辣汤真不孬,比俺青石街的不差。
曹保长打着一把油纸伞小心翼翼迈过跳板的时候,小红刚把舱门打开。冷冷风中,细密的雨不紧不慢地下着,紧接着,曹保长像一个矮胖的冬瓜挡住了众人的视线。看到众人望着他,他收了手里的伞靠在了门边,随即打着拱招呼道,各位好,各位好。三宝笑眯眯地,一只脚踩着凳子,手指不紧不慢地敲着桌面问曹保长吃了么。曹保长嘴里说着吃过了,一脸笑意地坐了下来,昨晚睡得可好?三宝点点头,不孬,你费心了。曹保长客气道,郭长官来了就是给我曹某人面子,应该的,应该的。
大早上曹保长就冒雨前来,郭五思忖那定是找三哥有事,这样一想,郭五就走出了屋子。外边比屋里冷了少许,一些雨滴被风一吹不管不顾地潲了进来,湖面上一点动静都没有。相邻的船似乎还未从睡梦中醒来,只有啪啪的雨点打在雨棚上的声响,单调地让郭五想起恼人的连阴天。
没多会,曹保长走了,小心翼翼踏过跳板的样子让郭五想起狗黑子的故事。郭五能看出来,这个曹保长拿三哥很指重,只是不知道当兵的三哥咋跟他挂上了钩,以至于三哥到这里就跟个大爷似的得吃得喝,神气的很。郭五自忖,若不是沾三哥光,揍死他也不敢到这个地方来,这一趟真是没白来,可开了眼了。
雨紧了,湖面上溅起一个个密密麻麻的水泡,远处水天一色,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湖水哪里是天色了。有几滴雨潲到脸上,凉凉的,郭五突然想起柳叶,想起柳叶笑弯的眉眼,只是不知道她在干嘛,有时候看到柳叶手脚不使闲,郭五就有些心疼,想帮她,可是柳叶总是拒绝,那不是你干的活。郭五就那么胡思乱想着,直到三哥一句看什么呢,才把他拉回现实里。
三宝盯着浩渺的湖面看了一会,又抬头看了一眼灰色的天空,骂了句操,扭头就回了舱里。二奎跟在后边一脸小心的表情,回不回?大哥?三宝又骂了句操,回个屌,说完就对着里间大喊,小红,拿麻将来。
郭五不会打麻将,二奎教了一会也没教会,三宝看出郭五的心不在焉,让小红带郭五一边歇着去,小红知晓三宝的意思,就把郭五带到他歇息的房间,笑着对郭五说,你等下,我去叫秋红去。
小红走后没一会,秋红又来了,她依着门框漫不经心地奚落道,连个麻将都不会打,你说你还会干什么。郭五也不恼,回说道,会干你。秋红哎呦了一声,走进来随手又把门给关上了,她点着郭五的额头说,兔子枕着狗蛋睡,越混越大胆了,我看了,你就是个粽猪,别的都不会。郭五一把拉过秋红坐到了他的怀里,我就是个粽猪,咋地吧,说着就把冰凉的手伸进了秋红的怀里,只把秋红冰得嗷嗷叫。郭五嘿嘿笑着,一翻身就把秋红压在身下,他鼻尖低着秋红的鼻尖,说,你不是我是粽猪么,这就叫你见识见识粽猪的厉害,说着,三下两下就把秋红扒了个精光,随之一扯被子盖住了俩人。
折腾了一会郭五就睡了,这一觉不知睡了多长时间,醒来时秋红不在,郭五咕咚咕咚灌下一碗凉茶就起了,走道上一个人没有,隐隐约约能听到搓麻将的哗哗声。郭五不想下去看热闹,主要是看不懂,干坐着又没意思,于是,郭五就打量起四周来,昨晚天黑没留意看,郭五这才发现自己住的房间竟然在船顶,走廊上紧闭的窗户完全可以打开。郭五一边赞叹着,一边拔下一个插销,再用力往外一推,整个眼里全是浩渺的湖面了。
雨依然在下,远处萧索的芦苇荡像是一幅斑斓的画卷,芦苇荡上空的浓云粘稠的宛如化不开的浆糊,平静的湖面上一个小船荡荡悠悠地由远及近,抵近了能看到他蓑衣上滚落的晶莹的水珠。小小的船舱里放着一个木桶,郭五看到齐着桶沿的亮白的鱼的肚子兀自蹦跳着。没一会,那艘小船从窗下荡荡悠悠过去了,划过的水波一漾一漾慢慢扩散,直至消失得无影无踪。
郭五看西洋景一般看得迷了,长这么大,虽说离湖不远,可是从没有机会能亲眼看一下老秀才交口称赞的的湖光山色,更没有机会像这般悠闲地站在船上看冬雨里浩渺阔大的水景。一时间,郭五生发出万般的感慨,若不是沾着三哥的光,甭说在湖里吃住了,就是能登上这样的大船都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再想一想苗家庄的那些破烂户,自己这一天一夜的花销足够他们买上一大缸粮食吃上个三月五月的,至于上得船来过一晚这样神仙般的日子,那更是做梦都没梦到过的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