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修谋苦着脸说，别听外边传说，阴天下雨不知道，我自家有钱没钱我不知道？有钱的话我会让我五儿子去敏河打短？头晚上刚走，不信你问问去。

对方似乎被郭修谋说动了心思，他一声唿哨，屋里的几个马子齐齐冲出屋子，站到院子里。马子头问，有么？几个人回说，啥也没有，就翻到一条枪。马子头乐了，不孬，不孬，说着，转过头来，能有快钱却说没钱？你骗傻子呢。话音刚落就一巴掌扇在了郭修谋的脸上。

郭修谋一懵，伸手去摸，一手热乎乎的血。

马子头似乎不耐烦了，来人，给我绑了，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郭修谋捂着脸说，揍死我也没钱。

马子头说，呦，还怪硬气来，舍命不舍财的主啊，好，既然这样，我一枪崩了你算了。

郭修谋头一伸，来来啦，打死我算了，早死晚死都得死，我说没钱你们不信，这杆枪是我五儿讹他哥的，说壮胆，买的那匹马还是收的丧礼剩下的钱买的，来，剩的钱都在我兜里了，说着，郭修谋要脱褂子给对方看。

马子头一看郭修谋这样，一时也没了主意，稍停片刻，他对郭修谋说，行，就信你这一回，枪拿走，马牵走。

一个马子问，牛呢？马子头说，牛就算了，太慢了。那个马子说可惜了。

临走前，马子头恶狠狠地对郭修谋说，别仗着家里有个扛枪的就欺负人，逼急了兔子还咬人呢，另外我告诉你，这事跟王木匠一家没关系，路不平有人踩，事不平有人管，老子就是看不顺眼才过来替王家出气的。

郭修谋唯唯诺诺，这个时候说狠话才是傻瓜，他陪着笑脸说，哪能哪能，心里头却恨不得一枪崩了王木匠，看着跟个闷葫芦样，却是个内毒的主，知道搞不过郭家，竟然来阴的，勾引马子报复郭家。

啪，马子头给了郭修谋一耳刮子，打得郭修谋眼冒金星，耳朵里像是藏了好几只小蜜蜂，嗡嗡嗡响了半天。听到了没？马子头厉声说，手伸在半空中，似乎还想再来一下。

郭修谋何曾受过这种屈辱，可是面对十几个人的马子队，他不得不捂着脸连连称是，好汉不吃眼前亏，犯不上跟马子对着来，遇到不讲理的马子，兜头一枪也不是没有可能，他可不想触这个霉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忍一忍风平浪静。

还算你识数，扔下这句话，马子头一声唿哨，霎时间，马子队呼啦啦走了，很快隐没在晦暗的夜色里。

郭修谋颓然坐在了苫子上，心里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好半天，他才喘匀气，一步一步走下炮楼去看女人。麻绳捆着的女人嘴里塞着一团破布，看到自家男人，她呜呜叫着，眼神中的恐惧也随着男人的到来消失不见。郭修谋解开女人身上的绳子，女人一下子瘫倒在地，软得像面条子。郭修谋嘴上说着没事了没事了，使劲把女人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一夜未曾合眼，郭修谋跟女人坐了一夜，临天亮时才迷糊了一会。起来后，两人闷头吃过早饭后郭修谋就径直去了临城，这口气憋了半夜，不到临城告诉儿子三宝，让三宝帮着出口气，他觉得自己非得气病不可。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被人打了耳光，打了耳光还得赔着笑脸，这太窝囊了，一路上郭修谋想的就是那耳光打在脸上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