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宝倒是有不同的意见,他又一拍扶手说,这么麻烦,二嫂你想得忒多了,什么过继不过继的,弄得老五好像以后不说媳妇了似得,老五这才多大,不可能不说媳妇,说媳妇就不可能不要孩子,要了孩子还要二小过继干嘛,所以叫我说,别想弄多,先应付过去眼前的事,安安稳稳把老五家的殡了完事,余下的事以后再说,我的意见,也不能让二嫂吃亏,说着,他转头对老爹郭修谋说,爹,你看这样行不,我做主,给二小二十块大洋补偿,照理一分钱不给他他也得送她婶子,这也是当侄子应该的,不过也不白让二小瞎捞忙,二嫂你看行不?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二家的就不好再说什么了,总不能再讨价还价要二十五或三十个吧,这个时候,她已经看到老大老四家的眼里喷出的火了,不就是披麻戴孝么,一下子挣了二十块大洋,这买卖划算,不答应的话只怕有人争着抢着了,人不能不识好歹,于是,她点点头,那就赶紧改孝衣,天不早了。
不能不说三宝的建议合适可行,郭修谋当即决定就这么办,不就是二十块大洋的事么,何况又没跑别人手里,他很快回屋拿了二十块大洋放到桌上,看着二儿媳妇说,这事就这么定了,以后谁也不许说三道四的,说了我也不听。说完又叫过二小,亲切地摸了一下他的头说,好孙子,大人叫你干啥你就干啥,不许胡闹,听到了没?看二小懂事地点点头,郭修谋欣慰地笑了,他从兜里又摸出几个铜板,这个你拿着,等事过了你买吃头,爷爷单给你的,他们捞不着。
那边几个人忙着给二小改孝衣孝帽,这边三宝跟老爹已商定,决定去村头安抚一下娘家人,说是安抚,其实内里却是有震慑的意味,这是郭修谋的主意,也是三宝的主意。于是,三宝叫了四个手下,以主家头面人物的身份到了村头。
娘家人早已等得不耐烦了,更有口渴的人急躁地乱骂,把所有的火气发泄到郭家。三木匠更气,没想到在他看来不甚困难的事情却等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也没啥,气人的是主家也不派人招待一下,纸烟有没有无所谓,至少上碗茶吧,茶也没有。大热的天,步行了二十几里地,期望的大客的待遇没捞着不说,连口茶水也没混上,他这脸面丢大发了。
一个自称三侄子的国军军官让三木匠不敢托大,他看着三侄子身后四个背枪的大兵一愣,随即想起对方肯定是闺女婿的三哥,那个在女婿口中了不得的三哥。甭看三木匠带来二百来号的人,刚才还七嘴八舌骂骂咧咧的,一见到持枪的大兵迎面而来,顿时静了下来,他们弄不明白明明来跟着喝荤汤,咋就惊动了大兵呢,于是都大眼瞪小眼地盯着几个当兵的看。
三宝自称侄子,三木匠就不能装作不认识,因为没有人自愿低一辈,自称侄子,那就是一定有原因。三宝诚恳地道歉,并解释说,他刚从临城赶来,老些事还不清楚,只是觉得理应过来打声招呼,又说家里正在缝制孝衣孝帽,孝子马上就到,还请大叔包涵,摊到这样的事也没法等等。
郭五的话,老执的话可以不买账,甚至可以呵斥,摆出一副娘家人牛气哄哄的派头,但是三木匠可不敢跟眼前这个腰里别抢的自称三侄子的军官横,他身后那四个大兵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个个横眉竖眼的,像是谁欠了他们二斗高粱。
三木匠还能咋地,只好客气道,不急不急,我们再等等。 说这话他暗骂自己,他娘的,心里都燥得淌狼烟了还不急,咋一遇见大兵就心慌慌呢,本可以挺直腰板的,谁让咱是大客,是娘家人呢。主家一这样客气,跟着三木匠来的人就不好说什么了,心里头却嘀咕开了,这事弄得,大半晚上了连口水没混上,看你三木匠到时候咋说。三木匠客气,可是一边的大儿子却不客气了,心里早已窝了一肚子火的他看到老爹那一副谦卑的样子就来气了,大客的威势荡然无存了不说,竟然还有了低人一等的感觉,他咽不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