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起了头的苫子架子还摆在过道里,郭修谋没让人收,说明日再打。看着夕阳里披上一层金光的院落,郭修谋满意地一笑,心情却和往日大不相同,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其实满打满算才半日有余,区别也只是早上去时下着雨,如今回来天晚晴。被关在乡公所的那段无聊的时间里,郭修谋得以静下心好好想了许多,从记事起爷爷至死没能释怀的二十亩地,到意外被马踢死的大孙子,一直到儿子三宝近几年的发达,最后,郭修谋乐观地得出一个结论:郭家要时来运转了。
今晚还走?郭修谋坐在三宝对面,端起三宝倒好的茶一饮而尽。
走。三宝说。
那,好吧,我让你娘赶紧烧饭,吃过饭再走,省得回去还要吃。
行。
郭修谋吩咐女人炒几个菜,他要跟儿子好好喝一场,顺便也叫着二贵,毕竟出力不小,那么大的雨天,就是自己的亲儿子又咋样。二贵被三宝摁着坐下的时候,受宠若惊的他起了几下没起来,这么多年,第一次被郭家这么厚待,二贵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这么多年,二贵从来没有机会能正经八板地跟郭家的人平起平坐喝一杯酒。,刚一坐下,他又站起来,忙不迭抄起酒壶挨个倒酒。
郭修谋伸手阻止了三宝跟二贵争夺倒酒,让二贵倒吧,不然这酒他喝不安生。
二贵嘿嘿笑,连说就是就是,哪能让三兄弟倒酒呢,我来,我来。
开喝前,三宝给二贵端了一杯酒,并真诚地说道,感谢二贵哥把我们家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我也在此声明,以后二贵哥有啥事你只管说,我三宝能办到的绝不推辞,你的事就是郭家的事。
一番话感动地二贵双眼湿润,他端着酒杯的手忍不住哆嗦,嘴唇动了动,他一句话都没说,仰起脖子一口气干了杯中酒。
三宝又给二贵满上后才退回自己的座位,他再次举起杯,对着二贵,也是对着他四个手下说,我郭三宝不是薄情寡义的人,我奉行一个原则,谁对我好,我对谁好,这么大的雨,这么远的路,二贵哥能去临城找我救俺爹,这份情谊我永远记着,来,二贵哥,我敬你,先干为敬,说着,也是一仰头,杯底朝上,已经一滴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