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上门寻仇

贱年时,山南的马子多如牛毛,三两个人弄把刀就敢自称什么大王,更有甚者,一个人也敢入户打劫。为了应对这些祸害,一些大户人家就花钱组建了民团用以看家护院。青石街的一些店家也组建了民团,一方面维持治安,一方面保护他们的利益,民团的地点就在乡公所大院。去茅厕的路上,郭修谋看到大院的东头一间房子亮着灯,嘈杂的声响从敞开的大门往外蹿,值班的几个团丁牌九推得正欢。

郭修谋正尿着,突然一声枪响,吓得他裤子差点秃噜掉。提着裤子,郭修谋探头往外看,适才还人声鼎沸的民团的屋子此时寂静地像是墓地,门口三个人持枪而立,警惕地望着大门的方向。老孙头的门房看不到,只见门口的灯影里晃动着一个人影,长长的像是丈二的金刚。

山南的马子很少跟官方的乡公所过不去,那里少有油水不说,还有民团驻守,武器上不输马子,人数上有时还占优,一般情况下马子不招惹他们,赔本的买卖没人干,马子也不傻,他们宁愿舍近求远绑个地主老财稳当,也不愿意犯傻招惹官方的人。今日,不知道哪股不上路的马子找事来了。

郭修谋没有想到,马子里也有跟他一样讲究的主。他躲在茅厕里大气也不敢喘的时候,一个马子背着枪急匆匆进了茅厕,那人还没进来了就急不可耐地掏出家伙就尿,尿了一半才留意到茅厕里还有一个人,随即兴奋地喊道:这里还有一个。

郭修谋想跑也跑不了,再说,他也没有跑的胆量,你跑的再快还能快过枪子?郭修谋亲眼见过,孙督军的人在县城南关枪毙马子的时候,捆着的一个马子一下迈三个芋头沟的步幅也没逃过枪子,只差三步他就能钻进密不透风的高粱地逃脱。一个当兵的一只眼夹上,一只眼睁着,对准急于逃脱的那个马子的影子啪一枪,那个马子像一截木头栽倒在地,只差一步,一人深的高粱地就能救活他一条命。那个当兵的冷笑了一声,似乎对看热闹的人说,哼,再快能快过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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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修谋被押着跟那几个推牌九的团丁蹲到了大院的空地上,几个马子端着枪围在四周。出了茅厕郭修谋就暗叫倒霉,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跑来乡公所跟老孙头闲扯,没事看玩把戏的不好么,再不济在家里睡大觉也比被马子用枪指着蹲在地上好受。想想都是自找的,在李家羊肉汤馆见到三节子就该早早躲开,发什么邪还跟着看,不是自找的是什么,能怨谁,谁也怨不到,只能怨自己,都五十多了还跟小孩样有好奇心,活该。

郭修谋蹲下了,耳朵却支棱着,他听到屋里有人说,老大,这钱还不少呢。一个熟悉的声音说,这点屌钱还叫不少?你家伙就没见过世面,好歹也跟我混了这么久,咋就不能给我长点劲呢,别弄得跟下三滥样,装起来,留兄弟们买酒喝,呦,这副牌九也不孬,滑溜的,拿走。

郭修谋敢肯定,说话的就是三节子,无需问,这几个马子都是三节子的手下无疑。郭修谋有些纳闷,三节子不按常理出牌了,乡公所有什么油水,又不是征粮纳税的当口。他偷偷瞄了一眼几个马子,此时的他们的席压子都背到了脊背上,可能觉得天黑,没必要隐藏本来面目了。模糊的灯影下,一个个脸,全是跟庄户人无异,或坚毅,或木讷,或无所谓。

郭修谋突然有些感触,假如,假如自己没有老辈留下的家业,一家人吃不上喝不上,会不会跟他们一样,落草为寇,应该说是大面局,总之,填饱肚子才能想别的,吃饱喝足才能干别的,否则一切都是空谈,他这个保长当了二十几年,苗家庄的大大小小的户族他哪个不知道,哪个不熟稔于胸,甚至谁家打了个野兔子,半路上捡到一个铜板,他都知道,日子没逼到份上,逼到份上别说当马子,吃屎喝尿都有可能。他突然庆幸爹娘给他撇下了足够他衣食无忧吃喝不愁的百十亩地,否则,自己将会跟眼前的他们一样,为了活下去,背一个马子的名声,甚或一辈子,下辈子,都将活在这个阴影里。郭修谋不敢多看,只瞄了一眼就低下头了,他知道,这个时候老实的蹲着才是正道,惹毛他他们吃不了兜着走,要知道他们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没必要戳老虎的腚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