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柱的女人附和道,谁不说呢,俗语说,能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打岔对他们有什么好处,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苗褚氏挥挥手,像是要挥去什么似的,算了,历朝历代都有忠臣奸臣,庄上有这样的也不稀奇,有的人就看不的人家好,巴不得人家生孩子掉井里,走路磕石头上,再说人家说了,你也没招,不好对质,就是真的知道谁说的又能咋地,这世上最难的事就是堵人家的嘴。算了,咱知道这事就行了,没必要上火,再说上火也没用,还是想法子怎么给永昶说个锅门才是真的,我真的有点着急了。
憨柱的女人叹口气,心头浮上一层阴云,她知道,一旦坏名声传出去,想改回来是多么的难,尤其像苗家这样有故事的人家。
谁也捂不住别人的嘴,由他们说去吧。
苗褚氏叹口气,她实在想不透有谁这么歹毒编出苗家这样的谣言,原本以为给永昶说亲是手到擒来的事,这样一看,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仔细思谋思谋,自打男人去世后,这唯一的一件大事竟然是这样的结果,苗褚氏感受到了深深的寒意。人言可畏,人心叵测,就像老秀才所说,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苗褚氏寒心的不是造谣的人,倒是村里一向不错的人家,咋就偏偏信了谣言,传了谣言呢,不错,苗家是有几代未及高寿的,可村里三十多四十多就殁的,也不是少数,为啥偏偏自家招致这么多的非议呢,难道哪里做错了什么?苗褚氏想了又想,也没觉得哪里出现了错误。其实,她不知道,有的人不管你做了什么,哪怕全是好事,在一些人眼中,也全部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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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苗褚氏为永昶的亲事发愁时,郭修谋绷着笑,按部就班的准备着儿子郭五的喜事。自打接受了祖父传导的仇恨后,郭修谋没有一天不在想着家前那块伸勺子挖饭的水浇地什么时候改姓郭。这么多年过去,那仇恨像一颗钉子深深扎进了郭修谋的心里,从童年到中年,以致有时候夜不能寐。好多时候,郭修谋走出家门的时候,他都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块令他沮丧万分的土地。悲哀的是,越不想看,那块地偏偏就在眼前立着,春夏秋冬,日日夜夜,张扬着每个季节的特点,或绿或黄,或者雪白,但都不是属于他的颜色。表面上,郭修谋保持着一个保长或者一个大户人家该有的体面,在苗家寻求帮忙的时候也算尽职尽责,可是每当苗家有事的时候,郭修谋都会暗暗畅快很久,并解气地认为,报应。
就在苗褚氏央求三大脚给永昶说媒亲事的第二日,听闻消息的郭修谋在门口截住三大脚,以一个善心长辈的口吻交代她,要给苗家永昶说门好亲事,去女方家也要拣好的说,男方家里多少地,多少银钱,男方多么懂事,多么有学问,总之,不能说苗家男不过四十二,更不要说永昶童子这个身份。三大脚连连点头答应,对于这个一向看不起她的保长,三大脚表现了极度的尊敬,她忙不迭说,好好好,保长,都听你的,我知道怎么说。郭修谋满意地点点头,手一挥,转头进了家门。
找人看过日子,郭五的婚事定在秋里。计算了一应的花销之后,郭修谋开始头大,不管怎么着,就凭这些年积攒下的人情和名气,席地的档次不能太差了。除去自家产的小麦可以磨成粉蒸馒头之外,余下的都要花钱去买。历经四房儿媳妇的迎娶和一个闺女的出嫁,此时的郭家已经今非昔比,加上前年的那场匪祸,郭修谋已经从当初的大户人家变成了名义上的大户,而实质只有他自己知道。表面上,他还维持着一个大户人家的体面,内里的捉襟见肘已不足为外人道。地里的产出还算稳定,多亏老天爷开恩,几年来风调雨顺。除掉缴纳的各种税,再除掉一家人的口粮,剩下的粮食卖掉一部分作了日常花销,郭家已经拿不出多余的银钱置办一场体面的喜事了。喜事可以收些喜礼弥补花销,可儿子娶亲的房子却要修葺,最起码的倒垄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遑论墙面的刷新和人工的花销。
郭修谋的牙开始疼起来,腮帮子肿了老高。女人拿了热毛巾给敷,被郭修谋推开,他知道那都没用,之所以上火,全是儿子的喜事闹的,说一千道一万,主要是缺钱。他捂着腮帮划拉了半天,也没想出哪个亲戚能让他值得张一次口借钱应应急。最后,郭修谋不得不把目光拉回到苗家庄。苗家庄的富裕户就像天空的晨星,寥寥的三四家,每家每户的家底郭修谋不敢说了如指掌,至少也能猜测个八九不离十,能值得他郭修谋张口且不被驳回面子的,估计也就苗家。
迎亲前,房子必须拾掇好,郭修谋想了又想,决定把五间房子的垄都倒了。五间房子,靠西首给儿子作婚房,剩下的两间东首的房子郭修谋老两口住着。五间房子连在一起,当初傲娇整个苗家庄许久时日,现在倒垄,万万没有只倒三间留下两间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