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柱喝了一碗红糖茶,浑身暖和了许多,坐了一会,抽了一袋旱烟,取下墙上的毛翁披上,摸黑去了苗家。十五岁那年,刚长成个的憨柱初进苗家当长工,那还是苗南拳在世的时候。苗南拳看着晒得黑不溜秋的憨柱赞赏地点点头,对憨柱的爹说,先干着吧,工钱跟你一样。憨柱的爹吃了一惊,随即摆手,连说哪能,哪能。在他心里,只要苗家能收憨柱,就是天大的恩惠了,管吃管住都行,毕竟年龄还小,不当大人使唤。
当初讲定的报酬,一年25块大洋,长工憨柱可以吃住在苗家,不吃不住的话另外多加五斗麦子。离家近,也有偎所,憨柱选择了在家吃住。在家吃住一个好处,随便,缺点是夜里得起一次,去苗家的牲口棚照看一下,因为大黄牛夜里要喂一次草。
雪越下越大,像扯下的鹅毛,不长时间,天地全白。憨柱估摸东家娘俩不会回来了,这么大的雪,没有要紧事,一般的人家轻易不出门。苗家的大门钥匙憨柱有一把,不过他从未用过。多数时候,他从牲口棚那边的侧门进去。憨柱一直秉承着一个老理,长工就是长工,哪怕东家再指重,也不可逾了规矩。东家给你钥匙那是信任你,万不可恃丈主家的信任做出被人诟病的行径。
喂过二遍草,憨柱准备回家睡觉,走到半道上,憨柱想想不放心,又折了回来。东家在家,他大可以放心睡他的觉,如今东家人牙没有,憨柱觉得自己就是回去也睡不踏实。他折回牛棚,窝在干草堆上,又往身上扒拉了些干草,这才安心睡去。
草堆很暖和,散发着熟悉的味道。不知怎么回事,憨柱却睡不踏实,惊惊觉觉的。不知什么时候,他慢慢睡着了,睡着了,耳朵却灵的很,他听到噗通一声,好像有人跳进院子。他抄起顶门棍,凑到门跟听,有人压低了嗓子说话,说的什么倒听不清,不过听声音好像有些耳熟。憨柱的心怦怦跳,他知道外边来贼了,两个。显然,贼是个老手,摸清了苗家的情况,这只能说明贼不远,甚至可能就是本村的。
咳咳。憨柱在门里使劲咳嗽了两声。他没有马上开门,他要给贼留下逃走的时间。贼是本村的无疑,否则不会知晓苗家娘俩回了娘家。本村的贼,见不如不见。
院子里的贼没想到屋里有人,愣了一下,翻墙头跑了。
憨柱拿着棍子出来,只听吱吱的脚步声远去了。再看墙头,缺了一个豁口,地上的脚印很大,显然小偷是个成年人。那夜,憨柱守着几头牲口坐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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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了,雪也停了,一夜大雪,很好地掩盖了所有足迹。
苗褚氏知道家里招贼是在午饭后。
憨柱的女人来了,没有告诉东家夜里招贼了,东西没少,说出来徒给东家添堵。苗褚氏笑吟吟地,给她拿了一包花子糖和熟花生。憨柱的女人客气着,却不明白东家为什么那么高兴。直到东家说想给永昶踅摸个媳妇,憨柱的女人才恍然大悟。不过,她还是说出了心中的顾虑,这么早给永昶说媳妇,会不会被人说,毕竟肇庆兄弟才老个把月。苗褚氏没有丝毫的不快,相反,这才是她看重憨柱女人的理由,若是一个劲顺着杆子往上爬,什么都听她的,她又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