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昶稀奇这种欢闹的气氛,却没有参与进去。他坐在人群之外,但距离足够听清每一个声音。母亲和父亲就在一边,似乎也受到欢快气氛的感染,时不时有节制地笑一下。小时候,村人的侃大山,永昶听到最多的就是奇闻轶事,至于那些男人们喜欢的花腔他一句也不喜欢听,也听不懂。也许是碍于场合,杨大北的话题不像往常那么轻浮,不过,也吸引了一帮人的耳朵。
杨大北是苗家庄为数不多的生意人,猪快了贩猪,羊快了贩羊,走南闯北,可谓见多识广,只是十几年下来,也没见他发家致富,似乎还是那个老样子。对此,有人奚落他,他倒是不急不躁,回应说,就这个屌年月,想发财?能活着就算不错了,还想七想八的,忙赶紧回家吃奶去吧。那人就说杨大北不正经,说着说着就下道,你咋不回家吃你媳妇的奶去。杨大北就脸一扭,你媳妇的奶我才不吃呢,瘪得跟撒气的猪尿脬样。
杨大北前些日去了一趟徐州,去时两手空空,回来两手空空。有人调侃杨大北,说他是卖驴虿子逛窑子----日进日出,倒腾着玩呢。
杨大北倒也不急,嘿嘿笑。酒足饭饱,杨大北才聊到前几日的沂州之行咋回事。
杨大北说他应侄女婿之邀去沂州要账,未曾想刚到抱犊崮就被土匪断路了,身上的盘缠钱一个没剩不说,还挨了几巴掌,断路的嫌弃他和侄女婿穷,又骂自己倒霉,遇到俩穷酸。依着杨大北的脾气想理论几句的,嫌我们穷,你不是更穷,否则怎么出来断路。侄女婿看杨大北要上劲,赶紧拉着杨大北回来了,对方人多势众,头脑一热,砍了他俩不是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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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笑着插话说,那你杨大北是烧高香了,土匪还有好人?
杨大北叹口气,其实都是穷苦人家,你没去过那地,一巴掌一巴掌的地从山脚一直到山顶,你说那能长出多少粮食,不打家劫舍才怪。唉,这什么世道。
什么世道?屌世道。老周说,烧人放火儿孙多,修桥铺路活不长,老实人吃亏,以前的土匪还讲究个替天行道,如今的什么都不讲了,有奶便是娘。
杨大北说,可别小看那些泥腿子,历朝历代不都是这回事么,水浒传里的宋江不也是闹得大宋朝不安生么。杨大北侧头作沉思状,想了一会也没想出叫什么,倒是永昶在一边插话说叫什么党,杨大北才一拍大腿说,对,对,永昶说的是,又对着众人夸赞永昶,你看,到底在济南府上学,天下大事都知道,永昶,你说说看,那帮人能不能成事。
永昶羞涩一笑,在一帮叔叔大爷跟前,他还没完全建立起自信,不过,也因为熟悉,他倒也是不惧,能不能成事不敢说,不过动静可不小,据说他们闹革命就是专门替老百姓说话的。
郭修谋此刻显示了一个保长必备的维权,他咳嗽了一声,莫谈国事,管他什么党什么派,叫我说一个家庭只能一个说话算话的,否则还不乱成一锅粥,他说这,他说那,不干活了,光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