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老爹的训示犹在耳边回响。也不是做什么不轨的事,只图个安慰,关键时刻提气,毕竟有家什和没家什就是不一样。凭着几手拳脚和怀里的那把刀子,他几次甚是惊险地死地逃生,并稳稳地坐实了敏河镇首富的位子。
大亮早就候着了,一副迫不及待的表情总是让他觉的好笑。这家伙,他在心里喝一声,到底年轻,毛躁。不过大亮的一身短打却让他觉得提气,一看就是干活的架势,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两年的光景却是天壤之别,当初那个鼻涕邋遢的大亮不见了,代之的是褚家能干的伙计了。他有些感叹,抬头看看东南山腰的太阳,很有气势地喊了一声走,带头走进了秋天初升的阳光里。他身后,朱漆的大红门愈加明亮耀眼。
大亮推着木轱辘车子,两个元宝篮分列两边,那是留作装鱼的,归来时肯定会满满两筐。他颠颠车把,似乎嫌轻,扭头对东家说,要是搁两块石头正正好。
褚青山笑笑,你要是不嫌沉你就搁呗。
大亮嘿嘿笑了,我才不呢,别人不说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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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青山又笑了,现在也没人说你精蛋。
面对这个愣头青,他由衷地欢喜,倒不是他的勤快,做长工的哪个不勤快?勤快是本分,没什么值得夸赞的,何况东家管吃管喝还给工钱。说穿了是相互的关系,长工给东家做活,东家给长工报酬,互不相欠。和大亮,却不是单纯的雇佣关系,因为隔着一层远亲关系,加上又是个孤儿,褚青山打心里对大亮的倾斜比别的长工多,还一个主要的原因,是大亮身上那种蓬勃的生命力,这多像个初生牛犊呀,人活一世要的就是这种活力。
大亮应一声好嘞,嘴里又嘚了一声,好像那是一匹等待搿犋的骡子,然后推起车子跑在前边,欢快地像找奶吃的驴驹子。
褚青山倒背着手,大踏步走在朝辉灿烂的街道上,一身霞光让他看起来非同寻常。
这是霜降后的第二个日头,空气干净清冽,天蓝得像一汪湖水,让人平白心生恨不得跳下去的念头。
街道早已醒来,店铺渐次开放,晨曦里已有早起的老汉束着腰挎着粪箕子慢腾腾走过。最热闹的孙老大包子铺前,已经升腾着一股股似烟似雾的热气了。
这样的早上,褚青山由衷地舒心,倒不是因为要去利国驿收账,那毕竟是惯常的买卖,根本没什么值得夸赞的,倒是打春时节添下的小孙子,经过春夏两季的滋养,变成了满地爬的小肉蛋,想想,都令他满怀喜悦,心生慈爱,更觉得日子大有奔头。
那是民国八年,大清朝已经死去多时,家族生意倒没因大清国的消亡而有丝毫的折损,相反,几年间,不显山不露水地又多置了三百多亩田地,这在偌大的敏河镇,褚家是独一份。反观周遭,原先的几家大户,因为没把握时机,财产折损了不少,甚至有的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