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种族不同,便注定是罪孽,是异端,是天道不容的蝼蚁。
一名青羽雀妖,雪白羽翼微微颤抖,细碎白羽簌簌飘落,轻柔的呢喃,带着万年的委屈与释然:
“原来……我们生来,本无罪过。”
身侧一名布衣散修,侧身半步,与妖修并肩而立,脊背挺直,语气带着几分洒脱的嘲讽:
“仙盟定的黑白,算得了什么?道分善恶,不分人妖!”
千年壁垒,万古偏见。
在数万赤诚人心面前,轰然破碎,荡然无存。
人族、妖族、寒门修士、山野散修,此刻无分种族,无分修为,无分高低。
众生同源,万心归善,共抗伪天。
天穹之上,三十六尊无面白影卫,机械悬浮,纹丝不动。
雪白的躯体,冰冷的符文,没有呼吸,没有情绪,没有善恶。
他们是仙盟锻造十万年的诛心利刃,是伪天道最忠实的刽子手。
天音再度碾压而下,冰冷刻板,带着诛心的蛊惑:
“弃阵归降,可留残魂一线。”
“执迷逆妄,神魂俱灭,永世无存。”
这是仙盟最擅长的手段。
不急于杀伐,先诛人心。
绝境施压,利诱威逼,让万众同心的阵型,从内部崩塌。十万年来,无数逆天变局,皆是毁于人心动摇、众生叛离。
仙盟笃定,蝼蚁聚沙,终有溃散之时。凡人热血,终有冷却之日。
可今日,天算不如人算。
归仙峰数万生灵,无人退后半步。
恐惧藏于心底,决绝立于风骨。
比起身死道消,他们更怕余生苟活,愧对本心,愧对天地公道。
千里之外,万法仙盟主殿。
白玉地砖纤尘不染,倒映着满堂长老铁青的面容,死寂笼罩整座大殿,压抑得让人窒息。
悬浮虚空的水镜,将归仙峰的每一幕,清晰映照。
万众同心的金芒大阵,不断拓宽的天道裂隙,人妖并肩的赤诚风骨,还有山巅青石上,那尊慵懒蛰伏、却暗涌万古仙威的橘猫。
高位之上,白发首座静坐高台,指尖轻轻叩击檀木扶手。
叩击声缓慢、低沉,在死寂大殿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带着万年权谋的深沉。
他执掌仙盟万古棋局,算尽人心贪嗔,算尽三界利弊,算尽天道法理。
他见过热血沸腾的反抗,见过孤勇逆天的修士,最终皆败于私心、恐惧、背叛。
他从不信,卑微苍生,能撼动万古天道格局。
可今日,归仙峰的一幕,打破了他所有的算计。
蝼蚁聚心,可撼苍天。凡心向善,可破伪天。
良久,白发首座缓缓抬眸,枯寂的眼底,翻涌着忌惮、疑惑,还有一丝极淡的错愕。
“倒是……小看了苍生。”
沙哑的嗓音落地,大殿气压骤降。
紫袍执法长老躬身出列,面色阴鸷,语气凌厉:
“首座!一群山野蝼蚁,人妖乱道,亵渎天威!请传荡妖卫,踏平归仙峰,诛尽逆众,以正天道!”
殿内诸多长老纷纷附和,杀意凛然。
十万年仙盟威严,不容一介山野宗门挑衅,不容万千蝼蚁逆乱天道。
杀伐,是最快的平乱之法。
可白发首座却轻轻抬手,止住了满堂喧嚣。
他没有看水镜中的大战,目光沉沉,死死锁定画面角落,那只慵懒蜷卧的胖橘。
水镜光影流转,橘猫鎏金瞳孔深处,一缕极淡的上古仙光,悄然漫出,无声融入人心大阵,改写着阵道根基,细微到极致,无人察觉。
唯有他,执掌万古天道秘辛,窥得一丝端倪。
白发首座低声自语,嗓音幽沉,带着无尽悬疑:
“人心铸阵,以善抗天,此乃上古正道文脉,绝非山野小道所能承载。”
“那只猫……绝非普通灵兽。”
“十万年前天道更迭,上古正道尽数湮灭,唯独残留一丝生机,难道……”
话语未尽,却藏着惊天秘辛。
他顿住话音,眼底闪过一丝权衡。
强攻,可踏平归仙峰,诛灭所有逆众。
可那只猫身上潜藏的上古力量,未知、恐怖、不可控。一旦彻底逼醒万古沉眠的存在,引发的连锁变局,是仙盟也无法承受的代价。
十万年蛰伏,隐忍不鸣。一朝出世,便撬动伪天道根基。
这绝非偶然。
白发首座眼底杀机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忌惮与算计。
他要的,不是一时杀伐平乱,是摸清上古猫仙的所有底牌,挖出十万年天道崩塌的终极真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传令。”
白发首座声音冷淡,字字落定,改变了整场战局的走向:
“暂缓强攻,命七大合围仙门,只围不杀,只压不攻。”
“封锁归仙峰所有进出口,隔绝天地灵气,耗其阵力,乱其人心。”
“另外,传令内堂,追溯十万年前上古宗门覆灭卷宗,严查所有与灵猫仙道相关的尘封秘史。”
命令传出,满堂长老皆是一愣,满心不解。
大敌当前,逆乱滔天,为何不即刻镇压,反而围而不杀?
无人敢质疑首座决断,只能躬身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