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惧煞毒为死劫。
他借煞毒养生机。
别人视幽煞为祸根。
他驭幽煞为兵戈。
以残破道基为鼎,以自身根骨为媒,以万古地脉幽煞为火,硬生生将绝境死局,熬成了翻盘的资本。
帅帐之内的凌川以为自己在下棋。
殊不知,他每一步算计,每一层封锁,每一次施压,都恰好落入了林墨的预判之中,反倒成了林墨驯化煞毒、滋养破局之力的助力。
暮色渐沉,山风再起。
这一次的风,带着地底溢出的阴寒,穿林而过,吹动满山草木簌簌轻响。
看似寻常山景,实则地脉之下,翻天覆地。
万丈地底,漆黑无光。
层层厚重的岩层之下,一方古朴斑驳的巨印静静蛰伏。
巨印通体呈暗沉玄色,表面刻满残缺扭曲的上古符文,符文黯淡无光,布满岁月侵蚀的裂痕,正是镇压残魂、锁住煞毒的地脉古印。
百年岁月,它静默深埋,压制着那缕源自上古的残破魂魄,锁住漫天地脉戾气,无人惊扰,无人窥探。
往日里,归仙峰灵气流转、大阵稳固,古印符文微光萦绕,封印坚如磐石,任凭地脉浊气翻涌,始终纹丝不动。
可今日,不同往昔。
仙盟持续施压,大阵全力运转,日夜消耗宗门气运与灵气;林墨以身饲煞,无尽幽煞往复冲刷岩层;再加上残魂百年蛰伏,不断蚕食封印根基。
三重力量叠加,百年稳固的封印,终于到了临界崩塌的时刻。
咔咔——
细微、沉闷、古老的碎裂声,从漆黑地底缓缓传开。
声音极轻,隔着万丈岩层,传至地面已然微不可闻,凡人、寻常修士无一能察。
唯有林墨、玄夜,以及整座归仙峰的灵猫,听得一清二楚。
古印表面,第一道裂纹,蔓延开来。
漆黑的裂纹蜿蜒游走,如同毒蛇爬行,顺着古老符文的轨迹快速扩散,原本黯淡的印体,骤然溢出一缕灰白死寂的雾气。
那是上古残魂的本源气息。
荒芜、冰冷、空洞,不带情绪,却能侵蚀道心、紊乱灵气、污染生机。
一缕、两缕、三缕……
灰白雾气顺着裂纹不断溢出,融入被林墨驯化的地脉幽煞之中。
幽煞本是山川淤积的戾气,凶躁暴戾,可控、可驯、可驱。
可一旦混入上古残魂的死寂气息,瞬间变得晦涩、诡异、不可捉摸。
归仙峰整片地脉,骤然轻轻一颤。
山巅的灵气,微微滞涩半息。
山下嬉闹的灵猫,尽数停下动作,纷纷抬首望向废丹峰地底方向,软糯的呼噜声骤然停歇,澄澈的猫眼深处,泛起层层警惕的灵光。
阵眼之上,驻守的灵植堂弟子眉头微蹙,只觉周身灵气流转微微紊乱,却寻不出根源,只能愈发专注地掐诀稳阵,不敢有半分懈怠。
无人知晓,归仙峰的危机,已然从外部的仙盟围剿,彻底转向了内外夹击的绝境。
“封印撑不住了。”
林墨眸光沉沉,透过岩层凝望地底古印,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慌乱,“残魂借我驯化的煞毒为路,正在一点点啃碎古印根基。最多一日,封印全破,残魂出世。”
玄夜牙关紧咬,沉声道:“宗主,需不需要启动绝杀阵?调集所有战堂弟子,全力封堵地脉裂隙!”
他语速极快,心神紧绷,已然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外有仙盟数万兵戈,内有上古残魂出世,此刻唯有死守阵眼,以全宗之力硬抗双重大劫。
这是最稳妥,也是所有人都会选的路。
可林墨摇了摇头。
晚风掀起他宽大的白衣袖口,内侧那些被血珠浸透、又被灵气烘干的淡淡绯红痕迹,在暮色里若隐若现。
小主,
“不用堵。”
他吐出三个字,字字笃定。
玄夜一愣,满脸不解:“不堵?残魂出世,噬脉吞灵,到时候整座归仙峰都会被死气侵染,弟子、灵猫、地脉,尽数遭殃!”
堵,尚有一线生机。
不堵,便是开门迎劫,自陷死地。
这是常理,是修仙界亘古不变的规则。
可林墨从来不信既定的死规则。
“凌川想借残魂杀我。”林墨缓缓抬眸,望向千里之外黑云笼罩的仙盟大营,眼底掠过一抹凛冽微光,“那我便顺着他的意,放残魂出来。”
“他想内外夹击,耗死喵仙宗。”
“我便借残魂之劫,破他伪尊大局。”
玄夜骤然失语。
刹那之间,他彻底洞悉了林墨的全盘算计。
仙盟自诩正道,以除邪荡妖、守护苍生为大义,以此为名围剿喵仙宗,占据天道名分、落霞界舆论的所有优势。
可若是让天下修士看见,所谓正统仙盟,百年私藏上古残魂、豢养地底邪祟,刻意埋下祸乱落霞界的暗子。
那所有的大义名分,瞬间崩塌。
所有的围剿讨伐,瞬间沦为私心算计、构陷异己的卑劣手段。
伪尊的面具,会被他亲手埋下的暗子,彻底撕碎。
这才是林墨真正的破局之招。
不战仙兵,不破大阵。
以残魂为证,破仙盟正统假象。
以绝境之劫,定落霞界正邪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