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长安县衙突然被流民围堵。三百个衣衫褴褛的汉子举着盐铁司克扣赈盐的血书,领头的老者颤巍巍捧出罐发黑的苦盐——正是郑元奎掺在官盐里的毒盐。
大人明鉴!老者叩头泣血,渭水货栈愿开仓验盐!
郑元奎的惊堂木还未拍下,李未已带着二十辆盐车候在衙外。少年掀开苫布的瞬间,围观的东市粮商们倒吸凉气——每袋盐都掺着醒目的茴香籽,与市面上的官盐截然不同。
草民售的乃是药盐。李未捧出太医署的批文,茴香配青盐可驱湿邪,这是给江南道准备的时疫药材。
惊堂木地裂成两半。郑元奎盯着批文末尾孙思邈的朱印,突然想起昨夜突骑施商人送来的威胁信,后背霎时被冷汗浸透。
暮春的雨来得急。李未站在漕运仓檐下,看阿史那的驼队消失在雨幕里。胡商临走前留下的五十匹河西骏马,此刻正拴在后院,马蹄铁上盖着崭新的漕运仓火印。
东家,关陇帮送来帖子。阿七递上洒金笺,笺上画着三足蟾蜍,说是请您品鉴新到的海盐。
少年将请帖投入煮盐的灶膛,火光映得眉眼明灭不定。他当然知道关陇帮想要什么——自渭水货栈的竹筹流通市面,地下钱庄的生意已少了三成。
更声悠长,李未独坐案前拨弄算珠。窗外忽然飘进片梧桐叶,叶脉上用盐粒拼出二字。他蘸水在桌面画出黄河九曲,在砥柱山位置重重一点。
明日发往江南的盐船,该换条水道了。
五更梆子敲过三声,渭水货栈的灯笼在夜风中晃成一片血眸。李未站在新制的河图沙盘前,指尖沿着砥柱山向东划出弧线,黄河水纹在鲸油灯下泛着诡谲的青铜色。
东家,洛阳来的客船靠岸了。陈允之捧着名刺进来,笺上熏着罕见的龙脑香,来的是通济渠总商会的二公子。
少年将名刺投入煮茶的红泥炉,看火舌舔舐字金纹:让阿七带人把三号仓的蜀锦换成陈麻布,再往每匹布里缝二两茴香盐。
寅时末刻,二十辆独轮车吱呀呀碾过湿滑的码头。推车的漕工皆赤着右臂,腕间刺着青色的三足蟾蜍——这是昨夜新刺的标记,蟾眼用朱砂混着盐粒点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琰之踏上甲板时,正撞见这队古怪的力夫。他伸手欲摸车上的麻布,却被个六指少年拦住:客官仔细扎手,这批货是要运往吐蕃的荆棘布。
渭水货栈便是这般待客?裴二公子冷笑,腰间蹀躞带上的金算珠叮当作响,某从洛阳带来的五十船漕粮...
陈粮七百石,新粮三百石。李未掀帘而出,袖间落下一把霉变的麦粒,通济渠六月暴雨冲毁粮仓,裴氏竟能保住七成存粮,当真手段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