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波士顿的清醒噩梦

冰冷。无边的冰冷,然后是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塞拉·华特力的意识如同沉船,在记忆的深海中缓慢上浮。每一次试图突破那层粘稠的黑暗,眉心的烙印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伴随着低沉、混乱的嗡鸣,仿佛无数不可名状之物在深渊边缘窃窃私语。他感觉自己被无形的触手缠绕,拖向更深、更冷的未知。印斯茅斯燃烧的天空、达贡幽蓝的巨瞳、奈亚拉托提普那充满恶意的万千眼眸、艾略特斩断手臂时喷溅的暗绿与暗红交织的血液…这些破碎而恐怖的画面如同沸腾的毒液,反复灼烧着他的神经。

“呃…啊…”

一声压抑的、沙哑的呻吟终于冲破了喉咙的阻滞。塞拉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白光让他瞬间眩晕,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他急促地喘息着,肺部如同被砂纸摩擦,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消毒水和某种…陈旧铁锈混合的冰冷气味。视野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刷得惨白的天花板,一盏样式古板的白炽灯散发着无情的光。他转动沉重的头颅,颈部的肌肉酸痛僵硬。自己躺在一张铺着浆洗得发硬的白色床单的病床上,身上穿着粗糙的病号服。右手手背上插着针头,连接着悬挂在床边的玻璃瓶,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流入他的血管。

陌生的环境。医院?波士顿?

记忆的碎片汹涌回潮:燃烧的印斯茅斯、两位旧神毁天灭地的战斗、疯狂逃窜的小船、艾略特那决绝的一刀…还有最后…无边无际的头痛和黑暗…

“艾略特!”塞拉猛地想坐起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头痛瞬间袭来,让他眼前发黑,重重地跌回枕头,发出痛苦的闷哼。

“别动!华特力!躺好!”

一个熟悉而冷硬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塞拉艰难地侧过头,模糊的视野中,一个穿着海军军官常服的身影正从一张椅子上迅速站起,靠近床边。是霍克中尉!

霍克的脸色比上次在印斯茅斯的地下室见面时更加疲惫,眼窝深陷,下巴上布满青色的胡茬,左臂还打着厚厚的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此刻正紧盯着塞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霍…克…”塞拉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喉咙干得像沙漠,“艾略特…威尔考克斯…警官…他…”

“他还活着。”霍克的声音斩钉截铁,拉过椅子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和你一样,在海军医院。波士顿的。”

塞拉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点,但心脏依旧沉重地跳动着。“我…昏迷了多久?船…我们…”

“三天。”霍克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插了根吸管,小心地递到塞拉干裂的唇边,“先喝点水,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