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低头,声音温和:“去年洪水冲走了我家田地,官府说今年会‘平徭役’。我想记住这个字,提醒自己,也提醒别人。”
仓颉看着他,重瞳微动,正要点头允可,却见那青年指尖轻触石面,笔尖刚落第一横,手腕忽然一颤。
玄阳掌心贴地,神识如丝,早已沉入九道符种节点。就在“平”字墨痕初成的刹那,地脉深处“信”字节点猛地一跳——不是共鸣,是被牵引。一股细微却执拗的力量顺着墨线往地底钻,像是要把字里的气息抽走。
他双目未睁,眉心符纹一闪,埋藏在营地八方的“无相听言符”瞬间回响。那青年口中所说的“平徭役”,在符纹映照之下,显出真音:“此字可炼奴契”。
谎言破体,反噬即至。
青年脸色骤变,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手中石笔“啪”地断裂。他猛然抬头,眼中清明尽褪,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算计。
不止他一人。
四周学字人群中,接连数人身体微震,原本平静的呼吸陡然变得整齐划一,如同被同一根线牵动。他们手中的石片开始发光,不是因书写共鸣,而是主动吸取岩壁上逸散的文字光丝。那些光丝被引向袖中暗藏的玉简,迅速凝结成符形,竟是要将文字之道剥离复制。
仓颉霍然起身,手中石笔紧握。
“住手!”
一名少年刚写完“人”字,抬头茫然四顾,竟伸手去撕自己刻下的笔画。旁边孩童也眼神涣散,喃喃念着“不该写”,就要毁掉石板。
玄阳终于睁眼。
他不动身形,右手轻抬,万灵拂尘自背后飞出,悬于半空。尘尾一扬,无声无息间,八十一道“无相听言符”同时激活,化作无形锁链,斩断所有心怀异志者与地脉的连接。
数人喷血,玉简炸裂,灰烬纷飞。
其中三人厉吼一声,撕去外袍,露出暗红袈裟,合掌祭出一面七彩幡旗。那幡非金非布,旗面绘满扭曲符文,隐约有梵音低鸣,竟是仿七宝妙树所制的伪符幡。幡旗一展,空中顿时浮现出层层叠叠的虚影,全是过往被抄录的文字残迹,仿佛要将整片刻字岩壁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