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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初妤那笨拙的、带着迷信色彩的祈愿,像一根细小的针,不偏不倚地刺中了她心底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她何尝不曾暗暗祈求过神明?
在无数个无法入睡的夜晚,在听到母亲痛苦呻吟的时刻,她都曾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哀求。
可现实一次又一次冰冷地告诉她,祈求无用。
希望像肥皂泡一样接连破灭。
她只能靠自己,只能靠这具尚且年幼的身躯,去硬扛,去面对。
她厌恶那种将希望寄托于虚妄的感觉,那让她觉得自己无比软弱。
而顾初妤的天真,恰恰映照出她的无力与“成熟”的残酷。
在医院里,她学会的不仅仅是照顾病人的技能,更是一种极致的情绪压抑。
她目睹着母亲生命力的流逝,感受着那份日渐沉重的死寂,所有的恐惧、悲伤、愤怒,都被她强行压缩,碾碎,封存在心底最深处。
她开始习惯这种压抑,甚至依赖这种压抑带来的、扭曲的平静。
仿佛只要感觉不到,痛苦就不存在。
她的眼神,在这样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像一口古井,深不见底,投石无声。
只有在极少数时刻,比如母亲难得清醒,用枯瘦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用含混不清的声音嘱咐她要“好好的”时,那井水才会泛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但很快,又会被更深的沉寂所覆盖。
她正在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提前长大。
而成长的代价,是逐渐失去感受快乐和表达悲伤的能力。
她与顾初妤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越来越厚的玻璃。
顾初妤在玻璃那头,努力地想要靠近,传递温暖。
而她在玻璃这头,看得见那份努力,却感觉不到温度,只能触摸到一片彻骨的冰凉。
这份咫尺天涯的无力感,不仅仅存在于她和顾初妤之间,更存在于她和病榻上日渐遥远的母亲之间。
死亡的阴影不再只是笼罩,它已经化作实质的绳索,开始缓慢地、不容抗拒地,将她在世界上最重要的牵绊,一寸寸地拉离她的身边。
而她,除了将剩下那个懵懂的、依赖着她的小小身影抓得更紧之外,似乎,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