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番外篇:病榻光阴2

她不再每天叽叽喳喳地问“妙仪姐姐什么时候回来”,也不再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的新画。

她只是更安静地待在阁楼,或者挨着京雪迎,用更加小心的、观察的眼神,留意着京妙仪的一切。

她会把东西悄悄放在京妙仪房间门口,或者让陈叔转交。

她依然在画那些色彩绚烂、充满奇思妙想的画,只是不再轻易拿出来。

京妙仪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顾初妤这细微的变化。

或者说,她注意到了,但已经无力做出任何回应。

她所有的精力,都用来维持自己那摇摇欲坠的、名为“冷静”的外壳,用来应对医院里日复一日的、缓慢而残酷的凌迟。

在母亲难得清醒的片刻,她会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听她断断续续地嘱咐。

“妙仪……要……照顾好自己……”

“听爸爸……和雪迎姐姐的话……”

“初妤那孩子……心纯……你……要多护着她……”

京妙仪会点头,很轻地“嗯”一声。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更多的音节。

她会更用力地握住母亲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正在一点点流逝的温度。

当母亲被疼痛折磨得意识不清、发出痛苦的呓语时,她会站起身,走到病房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仰起头,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直到眼睛被强光刺激得流出生理性的泪水,才缓缓闭上。

她依旧没有哭出声。

所有的呜咽和呐喊,都被她死死地锁在了喉咙深处。

她学会了在极致的压抑中,寻找一种扭曲的平静。

像潜入深海的鱼,适应了黑暗和高压,反而觉得水面之上的世界,太过刺眼和喧嚣。

她的眼神,在这样的日复一日中,变得越来越沉寂。

像一口枯井,丢下石子,也听不见回响。

只有偶尔,在夜深人静,她摩挲着顾初妤送的那条彩色手链,或者看着玻璃板下那幅灰暗长廊里带着“小太阳”的画时,眼底深处,才会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属于她这个年龄应有的脆弱和依恋。

但那光芒太微弱,太短暂。

如同风中残烛,瞬间便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死亡的阴影,不再只是笼罩。

它已经化作实质的、冰冷的雾气,渗透进病房的每一个角落,也渗透进京妙仪日益封闭的内心。

她正在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提前预习着“失去”的痛楚。

并将所有求生的本能,都扭曲成了对身边仅剩的、确定的光亮——那个懵懂却执着的小小身影——更加偏执的、不容有失的守护欲的雏形。

而这黑暗的序曲,还远未到高潮。